第22章 永恒之暗
时间一晃，距离那堂“别开生面”的进阶仪式魔法实践课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段时间里，阿米利斯本着青出于蓝的心态，除了吃喝拉撒以外，无论大事小事都通过仪式魔法来完成。
包括但不限于‘扫帚与抹布自动清扫仪式’‘垃圾桶自动收纳垃圾仪式’‘钢笔自动写历史教案仪式’等等。
在不断地举行仪式魔法与制作符咒的过程中，阿米利斯有了一个相当有趣的发现。
当他举行老尼尔教授给他的仪式时，除了必要的灵性流失以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但当他自己设计仪式并成功实现时，却能明显的察觉到体内魔药有一定的消化迹象。
这终于让阿米利斯摸清了“窥秘人”的日常扮演方法。
那就是主动的探索自身未知的神秘学领域，并想办法设计仪式以达成对应的魔法效果。
用高大上的话来说，就是“探索隐秘，实现未知”。
而魔药大幅消化所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就是窥秘之眼的持续时间与强度有了一定提升。
阿米利斯发现，竟然可以利用此时的窥秘之眼分析出蕴含灵性的非凡材料具体属于哪一领域。
当然，这需要相当丰厚的知识积累。
其次则是他现在可以不通过圣夜粉的辅助，直接用仪式银匕快速布置仪式场。
最后则体现在举行仪式的能力上，魔药大幅度消化后，阿米利斯利用二元仪式法制作符咒时，代替物品不再要求必须是与神灵密切相关的物品。
仅仅需要对应领域的非凡材料就可以，当然这同样有一个绝对的前提。
那就是阿米利斯必须用窥秘之眼对这份非凡材料有过足够彻底的解析，对它所属的非凡领域有足够的了解。
而且利用这种简化型二元仪式法制作的符咒效果也会相对偏弱，留存时间也要更短。
比如此时他手中正把玩着的锡片，消耗了一块鱼人的鳔才制作出的两枚幻鳞符咒之一。
根据阿米利斯的测试，这样做出的幻鳞符咒只能留存一个月。
而且效果比之真正的幻鳞要差很多，只能在灵性集中的部位制造出一片巴掌大小的鳞片，防御能力也只是差强人意。
这也是前些天老尼尔在教授阿米利斯二元仪式法时，认为这个技巧并不实用的原因。
按照老尼尔的说法来看，所谓的二元仪式法，本质上是一种“降格仪式”。
即通过与仪式指向的神灵具有强关联性的物品，降低祂的位格。
从而达到绕过对方，直接获取力量的目的。
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的力量上限则取决于这件替代品中所蕴含的非凡力量的多少。
资深窥秘人也不过是能通过窥秘之眼的分析以及自身的知识积累，进一步将这种关联性弱化而已。
而在老尼尔看来，这种费时费力费钱制作而出的半成品，远远比不上在自己信仰的领域中精进来的划算。
更何况，频繁的使用窥秘之眼极有可能招来隐匿贤者的知识灌输，进而增添失控的风险。
所以在教学时，老尼尔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技巧，并没有深入讲解。
不过以上这些缺点对于阿米利斯来说，都不算什么太大的麻烦。
首先，黑夜圣徽的庇护下，他不必担心隐匿贤者的骚扰，所以限制他使用窥秘之眼的只有自身的灵性。
而他又恰好服食了过量的魔药主材料，导致灵性储备要比正常窥秘人多出许多。
其次则是每举行一次仪式就要消耗掉一份非凡材料的问题。
对于阿米利斯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这些限时消耗品所花费的几百金镑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
而且，根据老尼尔“降格仪式”的结论，阿米利斯萌生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想法。
那就是有没有可能利用这种强关联性物品，逆向改造出一个“升格仪式”来。
以此来完成一些凭借阿米利斯目前实力无法完成的仪式或符咒。
比如夜色祭礼仪式与永暗符咒。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阿米利斯事先做出了许多准备。
首先是举行仪式的地点，他没有选择更宽敞的地下实验室，而是选择了位于三楼的祈祷室。
不仅仅因为这里悬挂着一枚巨大的黑夜圣徽，更因为据管家卡森所说，阿米利斯的父亲生前每天早晚都会来这里做一次祈祷。
想必女神对这里一定很眼熟。
其次则是材料方面，除了必要的祭坛、蜡烛等物品，他还额外准备了大量的月亮花和金薄荷，近乎堆满了整个祈祷室。
最后则是时间，阿米利斯特意将举行仪式的时间安排在了周日的晚上，这是女神的象征日期。
阿米利斯掏出淡金色怀表，按动卡扣。
平静的看着秒针一下一下跳动，直到咔哒一声，时针转动，指向了数字11。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月亮时。
阿米利斯甩动表链收好怀表，取出仪式银匕，灵性喷薄间，一堵灵性之墙顺着事先撒好的圣夜粉立起。
接着他按动留声机的开关，伴随着悠扬的风笛声，开始优雅而舒缓的舞动臂膀。
感受着灵性一点一点聚集，在舞蹈的尾声中，阿米利斯半跪在祭坛前，点燃了象征着女神的两根蜡烛。
接着，他取下佩戴在胸前的黑夜圣徽，将其放置在代替自己的第三根蜡烛的位置。
按照正统的二元仪式法，应该将与神灵具备强关联性的物品代替两根蜡烛直接指向祂。
而现在，阿米利斯反其道而行之，用由隐秘之仆阿里安娜冕下赐予的圣徽代替自己。
以此让自己在仪式中获得一个虚假的位格，用于承受更多的力量，进而完成制作符咒的目的。
接下来的一步尤为重要，也是仪式能否成功的关键。
阿米利斯在那枚圣徽下面一点，又点燃了一根象征着自己的蜡烛，他打算在此基础上嵌套一个二元仪式！
他双手交叉，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半低着头，语气虔诚的祈求道：
“黑夜女神的圣徽。”
“您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建立我与圣徽之间灵性的链接，建立力量传输的桥梁。”
“黑夜的圣徽啊，你是女神的象征，请将我的咒文转达给祂。”
“月亮花啊，你是黑夜的草药，请将力量传输给我的咒文。”
......
随着阿米利斯话音的落下，一抹乌光自圣徽之上一闪而逝。
接着他只觉得双眼一黑，自身的灵性开始不受控制的顺着指尖流向跃动的烛火，流向那枚深黑为底、璀璨点缀的圣徽。
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功的阿米利斯顾不得心头的狂喜，他要在灵性耗尽之前，完成接下来的步骤。
阿米利斯再次半低下头，虔诚的用古赫密斯语再次颂念道：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
阿米利斯艰难地睁开双眼，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嗓子像是被砂石划破了一般干痒，他不由自主的咳嗽出声。
“先生，您醒了！”
老管家卡森激动的声音传入耳中。
“水，水。”阿米利斯有气无力的喊了两声。
卡森闻言立马递上一杯温水，阿米利斯接过水杯后只一口便吞咽干净。
卡森连忙拎起茶壶续上，如此往复喝了五六杯水后，阿米利斯才勉强恢复了清醒。
他看了看盖在身上的鹅绒被，认出这是自己的卧室。
接着目光转动间，阿米利斯惊讶的发现，室内不止自己和老管家两人。
邓恩，老尼尔，甚至伦纳德竟然都在，而且都满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我这是，怎么了？”阿米利斯有些虚弱的问了一句。
“臭小子，你昏睡了整整一天知道吗！”老尼尔没好气的说到。
看到阿米利斯安然醒来，邓恩松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今天该你轮值查尼斯门，但你没有来，而且也没有事先通知，我们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伦纳德闻言连忙否认道：“你可别误会，队长和老尼尔担心你，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而已。”
阿米利斯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没有力气和对方斗嘴。
“你做了什么，小阿米。”老尼尔关切的问道：“据伯恩先生说，他发现你晕倒在三楼祈祷室里，灵性枯竭，气息衰弱。
“如果不是他发现的早，及时给你服用了药剂，说不准你早就失控了。”
老尼尔话音落下，卡森同样用关切的目光看向阿米利斯。
阿米利斯双手用力，微微坐直了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右手里好像攥着什么。
虚眼一看，发现是3枚银质薄片以及那枚黑夜圣徽。
阿米利斯只记得前天夜里，他设计了一个“升格仪式”，试图制造出当前阶段根本无法完成的永暗符咒。
仪式的过程一直到建立灵性链接那步都很顺利，直到他用古赫密斯语说出那句，“赐予我完成永暗符咒的力量。”
之后，祈祷室内一道白光乍现，接着是无边的黑暗，阿米利斯感觉自己的灵性如同决堤一般涌向那枚圣徽。
再之后，他在丧失意识的最后一刻，靠着本能将面前的银质薄片以及黑夜圣徽死死抓在手中。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阿米利斯诚恳的向众人致歉之后，斟酌着说道：
“我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一本笔记，上面记录着一个名字叫做‘永暗’的符咒制作方法。”
说着他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卡森，毕竟对方会按时打扫书房，里面有什么自然一清二楚。
不过好在卡森一向忠心耿耿，此时自然是少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阿米利斯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老尼尔道：
“刚巧前几天，尼尔先生教了我二元仪式法以及关于音乐、舞蹈这些进阶的仪式技巧。
“而又刚巧，我还有一枚父亲生前一直随身佩戴的圣徽，所以我......”
“所以你就不知死活的尝试举行了一个位格未知的仪式魔法？”
老尼尔恨铁不成钢的接过了阿米利斯的话头呵斥了一句，接着又有些疑惑的说道：
“不对啊，如果只是二元仪式法的话，最差的结果也应该只是失败才对。”
接着老尼尔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阿米利斯道：“难道你，成功了？”
阿米利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摊开右手，露出里面的银质符咒以及黑夜圣徽，并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自己设计的“升格仪式”。
老尼尔从阿米利斯手中拿起一枚永暗符咒，仔细感受着里面的灵性波动。
他听着阿米利斯天马行空般的构思，难以自制的赞叹道：“你真是一个天才，小阿米，你真的是一个天生的窥秘人。”
就连一向古板严肃的邓恩此时都不禁面露赞叹的神色。
而坐在不远处的伦纳德侧头像是听到了些什么之后，同样面露惊色。
“既然你没什么事，我们就该离开了，好好休息，阿米。”邓恩顿了顿后又说道：“恢复之后记得好好谢谢科恩黎，他今天替了你一天班。”
说着邓恩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队长，我还有事情要说。”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永暗符咒的存在，而且还编出了一本莫须有的大主教笔记。
阿米利斯打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拖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透露的扮演法一并告诉众人。
当然，在黑夜圣徽的监视下，他也不敢透露完整版本。
“在父亲的笔记上还记录着一些其他的东西。”阿米利斯语气虚弱的说到。
“父亲在笔记上说，他根据摩斯苦修会中流传出的窥秘人格言总结出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为所欲为，但勿伤害？”老尼尔适时说到。
“对，就是这句。”阿米利斯顿了顿，继续道：“父亲说，他从中获得了灵感，试着在生活中成为一个梦魇，一个安魂师，乃至一个灵巫。
“而当他这样做时，能感觉掌控魔药的速度有了明显的加快。”
说到这里，阿米利斯示意卡森又添了一杯水，喝完后继续说道：“而我根据父亲的说法，这些天一直想着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窥秘人。
“直到那天，尼尔先生用仪式魔法捉弄我那天。
“我总结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条窥秘人准则，我确实感觉到掌控魔药的进度有了明显的加深！”
阿米利斯话音落下，屋内众人尽皆陷入了沉思。
邓恩摩挲着阿米利斯送他的新烟斗，面露思索之色。
老尼尔微微眯眼，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符合阿米利斯的预期，毕竟老尼尔一直遵守着“为所欲为，但勿伤害”的格言。
这接近浅层次的日常扮演，二十余年的日积月累，老尼尔体内的魔药即使没有彻底消化，也应该所剩不多。
限制他晋升的从来都只是因为教会没有窥秘人途径的后续配方而已。
反倒是坐在不远处的伦纳德，先是疑惑的盯着躺在床上的阿米利斯看了好久。
接着碧绿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抹精光，再然后就像是抓住了阿米利斯什么把柄一样面露兴奋。
邓恩思索片刻后，沉声说道：“我明白了，你的这些结论我稍后会转达给洛耀她们，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恢复灵性。”
说着邓恩便又准备离开，不料阿米利斯像是被梦魇附体一般又喊了一声：
“等一下，队长，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