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江心岛上，初相遇
开禧二年，冬月初十，己丑日
西高山下，洛峪河，江心岛右岸。
一列列军士，在右岸排成了纵队，沿着河岸缓缓北行，每过一人，便有团练军士卒送上两个窝窝，三个炊饼。
送干粮的同时，团练军士卒不忘记嘱托：
“兄弟别急，往前走，有热粥！”
“兄弟慢吃，河岸窄，容不下，粥棚设在前面！”
江心岛上，莫峥、张海并排而立，阿南，刘洪，吕德山，张文等人皆立于他们身后，大家不约而同的，注视着兴州中军不断路过的将士；
那日商讨协助中军之时，莫峥一句五百刀斧手的玩笑话，整得气氛颇为尴尬，最让莫峥心麻的是，张海当时竟然没否认！
到底有没有五百刀斧手，一时还真不好说，往好了想，结局是好的，莫峥如今无事；
但从那日起，刘洪等人看张海的目光，都缺了些过去的友善。更不会让莫峥单独与第五都的人呆一起。
但这种改变，没有改掉双方约定，那便是全力支持中军西进。
也是从那日之后，除了砖窑继续日夜开工，整个仇池都开始为迎接中军西出做准备。
只是没想到，才过四日，团练军孙军派出的斥候，便在洛峪河东面西高山山脚的山道中，与中军斥候联络上，继而得知整个大军已离仇池不远。
一算路程便知，张文前脚出发，李好义便已在七防关整备中军，紧接着便出军了，且是不带重甲，粮草只备两日，只为确保兵贵神速。
这便有了此刻，大家都站在江心岛，看大军就食；
别说，这一看，莫峥确实心中凌然，中军士卒，从外表看，确实面色红润，脚步有力，显然平日伙食、训练，皆是较为充足的。
从精神看，行进中的中军，默默无言，团练军发放食物，中军领取也是井然有序，偶有感谢之语，也未有喧哗。
这就相当难得了，从前身记忆来看，莫峥能肯定，蜀口六七成的军队，是做不到的。
莫峥越看越入迷，好一会，才想起，此时江心岛上，仇池众人之外，还立有一陌生者;
此人年约三十，廋高廋高，头上结发髻，以红巾扎紧，散两支飘带，额骨宽突，刀眉丹凤眼，一脸长须！但他最惹眼的，不是容貌或者美须，而是背上一把长柯斧。
大斧一面刃，斧面铮亮，其形大抵如耳，柄长同臂，约三尺。
莫峥估计，这柄斧头，起码比刘洪的骨朵重五斤以上。
此人也姓李，名李贵，但同正将李好义毫无亲缘，现任中军右营准备将。
也是此次中军西进先锋官！
“李准备，军行过半，怎还不见二郎？”张海张望的紧，却一直未见前营的队伍，不由有些急！
这李贵叉着腰，没好气到：“嘿，你小子还不知自家将军脾气么？逢战必先，有险必后，如今咱们偷摸过了索塘镇后，已有金兵尾随，他自然引军殿后而行了！”
李贵比张海大不了几岁，但或因职位和资历叫张海小子，张海倒也不生气，反倒讪笑到：“是，李准备教训的是，我这不是大半年没见着将军了，心急了！”
倒是莫峥乘机插了话：“李准备，牛儿山扎营，可还有缺乏之物，若缺，我让他们再准备些。”
牛儿山，在仇池正北峡谷偏东，与仇池山隔着洛峪河，山势略微平缓，适合大军扎营！若从此山小道向东北爬行两三里，便有著名的唐朝石窟，八峰崖石窟。
早些时候，中军右营第一个当先抵达，张海与莫峥联袂而来时，右营钟姓主将，已率军沿洛峪河北上，去往牛儿山扎营。
右营副将李贵，不识莫峥，张海也不好当着莫峥的面，说清莫峥身份，只能介绍是成州团练使，李贵便当他是了。
此刻莫峥开口，李贵一拱手，莽声谢到：“莫都使太客气了，连夜赶过索塘，儿郎们当真又累又饿，如今岸边有粥，营地有火，已是好得不能再好，无他求了！”
几人正说着话，又有团练军从犀牛江河滩地那边，将新做好的窝窝和饼，一箩筐一箩筐的抬过来，如今那边，有陈立在指挥着。
却是，那李贵看莫峥的神色更是钦佩许多，张海心中苦涩，脸上却只能跟着笑！
再看河中，以前在河心岛用来牵引竹筏的大麻绳，此刻，已变成数根，且绷得笔直，皆因如今渡河，已不用拉拽。
就这几日，莫峥调集人力，扎了许多竹筏，将竹筏连在江中，铺上薄木板，搭成了一座简易浮桥。
这浮桥不稳，且不可多上人，但只是两人抬着吃食通行，却是无碍的。
“阿海！”
就当众人关注点全在士卒抬筐过河的时候，一声呼喊从右岸传来。
众人转头，便见头顶范阳笠，一身轻皮甲的李好义，已站到了码头，伸着手高高挥舞，正给张海打招呼;
他身后，七八个裨将、准备将模样的人，也是面露喜色，交头接耳，该是中军前营其他将官。
第五都众人，以及李贵，当即迈步迎了过去，李好义则已当先跨步上了浮桥，试了试牢靠度，他转身喊停了众将官，这才独自往江心岛行来。
“将军！”
“二郎！”
“大哥！”
双方很快在江心岛边相遇，第五都众人纷纷抱拳行礼。
李好义坦然受之以后，再迈一步，上手一拢，揽住了张海的双肩，上下打量一会，这才说到：“不错，气色不错！精神头也不错！这半年，辛苦了！”
一句夸赞，让张海双眼一红，却不知如何回应，只一个劲点头！
看完张海，李好义又看向吕德山等第五都之人，挨个点头示意，说两句勉励之语！
最终李好义看向李贵：“李准备也是辛苦，不过，还是要劳烦，且先上牛儿山，回复钟正将，我稍后过去与他商议明日行军，令他小心安排宿营，天色将晚，别出岔子！”
李好义与右营正将钟统领虽为同级，但李好义身份特殊，且有刘老将军亲授，权管中军统制之职，给他下令，名正言顺。
李贵当即正色抱拳：“喏！”
话音一落，李贵已便背着大斧，大步离去，甚至都没和莫峥打招呼，可见也是个爽利人！
三千兴州中军，说多不多，但沿着窄窄的河岸一字排开，却是拉出了几里路。
但此刻算来，李好义先是殿后，即便轻甲而行，能越过的队伍应该也不多，眼见李贵离去，过河汇入中军后半队伍，众人的注意力才回到李好义身上。
而李好义的目光，却已经转到了莫峥这边，他一迈步，第五都众人纷纷转身跟上。
莫峥这边，阿南刘洪左右护卫，河岸守卫胡大田，站在左岸凉亭中，他身后，站着黄志青和老幺；
三人看似站岗值班，但亭中角落，放着团练军最金贵的一弓一弩，用草席盖住，遮掩得很好。
“莫……都使？”
李好义那重重的尾音，很像是对莫峥身份的一种质疑，或者说试探！
这让莫峥不由瞟了一眼张文，后者抬头望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