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情
待得掌柜的打开盒子，抽出刀剑之鞘。
一刀一剑，静静躺在各自的木盒中，随着光影的变化，刃上的光滑流转，如同水波般细腻。
“这两柄武器，都是十年前刚开铺子从府城进的货，卖了十年也没卖出去一柄，也就留在这铺子里当做镇店之物了。”掌柜低头看着刀剑，有些唏嘘。
那柄刀，是一柄类似唐横刀的鎏金龙头埋鞘环首大横刀，刀身内弧，三尺八寸，适合劈砍，没有刀镡，也就只能轻刺。
当然，如果握力超凡，也可捅刺。
剑，则是直接被钟余直接无视了。
这柄刀，他是越看越喜欢，食指轻弹，刀身发出轻微的震动嗡鸣之声，很是清脆。
从中取出，刀柄举于眼前，刀尖前指，三点一线，刀身并无任何歪斜。
“这柄刀我要了，说个数。”钟余也不跟掌柜的多说，直视对方的眼睛，平静淡漠。
一个人的眼神，就能看出这人的性情与手段。
掌柜的这些年接触的人，不少。
今日这少年人，给他的感觉便是，圆润而不失锋芒，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这种人，不能招惹。
只这一眼，便让掌柜的重新调整了钟余的定位。
“此刀原本已不打算买卖，但少侠喜爱，在下就当送个人情，进货价五十两，交于少侠。”掌柜一脸诚恳，心中也着实是这样想的。
他能感觉出眼前这少年并非是普通人家，与许久之前接触的一位武道高手的气质很相似。
钟余微微点头，这价格已经很优惠了，如果按照现在的进货价，这种刀最起码百两打底，更别说现在的市场价了。
这老板，还算不错。
钟余掏出了金锭，直接将之抛给了掌柜，差不多五十多两，还超了些。
心中虽然肉疼，但也没有脸皮厚到还去找掌柜的找钱给自己，毕竟人家这价格，按照上一世的说法，已经算是跳楼价了。
见掌柜在掏兜打算找钱，钟余直接按住他的手：“你的人情我记下了，我住在往云墨镇正北的一座小院里，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寻我，若我不在，可以留下书信。”
既然人家这么给面子，钟余也不让人吃亏，若是有难处他能帮就帮一把。
说完，他将木盒中的刀鞘拿起，转身离去。
“这少侠，不是寻常人。”
掌柜见状，也没有多说，看着钟余的背影没入拐角。
钟余正离去，此刻一位大约在二十许岁的女子，从铺子外走了进来。
掌柜的见到这年轻女子，眼神瞬间柔和了起来，笑着准备将木盒收起，“萱儿，怎么现在才回来？”
掌柜的姓周，育有一女，这年轻女子便是他得意之女，周萱。
此女倒是生的水灵，被誉为后街一枝花，许多人都说不是老周的种，因为长得太俊了。
每到这个时候，老周便会面红脖子粗地争论，说他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只是老来发福而已。
“李叔不在家，我就先去了他大儿子家里看看。”周萱进入铺子，先是将自己的手中抱着的册子放在柜案，扫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有些惊讶，“爹，这两件宝贝……咦！？”
周萱一心向武，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昨晚听说李叔从府城回来，还带来了几本练武典籍，便一夜没睡着，天一亮便到了李家去探寻。
没想到回来，却是见到自家店铺的镇店之宝都被拿了出来，那柄鎏金宝刀还不见了。
老周心中一惊，表面上呵呵一笑，随意说道：“我把刀卖了。”
“卖了多少？”周萱走了过来，看到其中一木盒空荡荡，好奇看着自己老爹。
“一百八十两，赚了不少呢。”老周面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后故作欣喜，作势便要带着木盒转身进入后铺。
“嗯？”周萱看出了老爹的异常，心中狐疑，拉住了自己老爹的手，“爹，别骗我，你一撒谎就抖腿。”
老周往自己身下一看。
那双老寒腿，如同蝶翼。
“唉……”老周叹息，随后无奈拿出金锭晃了晃。
“就这些？”
“就这些……”
周萱无语，自己老爹经常做这种赔本的买卖，照他的说法是，只要人情在，不怕没生意，日后有了麻烦，帮助不小。
可那些送出的人情，大多都是路过的江湖人，这辈子还会不会再来到云墨镇都难说！
“爹，之前你那些荒唐的人情生意我都可以接受。”周萱面色严肃，声音有些温怒，“可是那是咱们的镇店宝刀，现在起码卖两三百两银子，而你区区五十几两银子就给卖了，知道我们损失有多大吗？”
见老周低个头也不说话，周萱更气了，“再说，那家伙也不一定是什么武道高手，万一是坑蒙拐骗之辈呢？”
老周抬头，欲要解释，但接触到自己女儿愤怒的视线，一时间也只能无奈叹息。
谁让自己是个女儿奴呢？
老老实实挨顿口头教训得了。
“不行，那家伙长什么样子，出镇子没？实在太过分了！”周萱心中越想越气。
无论如何，这个亏他们吃得太大了，一定要追回宝刀，再不济对方也要证明自己高手的实力才行！
哪有这么轻易就获得宝贝的道理！
掌柜心中一惊，立刻说道：“孩子，哪有已经完成的生意，再去追回的道理，不妥啊！”
“爹，你不愿意说，我打听周围店铺就知道了，这次我就要看看那些所谓的江湖高手到底有几斤几两！”
别看周萱女儿身，长得也是绝美，但一身的暴脾气，对于武道更是痴迷。
从小到大接近她的男孩到男人，都被揍了个鼻青脸肿，致使现在她还未婚嫁。
当然，也有另一方面的原因，则是她眼光高，认为镇子里男人都太过废物。
当然，造成这些原因的根本，则是老周的溺爱，若是周萱是其他家庭的女孩，现在怕是早已出阁，相夫教子了。
对于这一结果，老周有些后悔，但也有些庆幸。
后悔太过溺爱女儿，庆幸女儿能多陪自己一段岁月。
“萱儿，回来！”老周看着女儿跑出店铺的身影，急忙招手追出去。
但他发福的身材哪有周萱灵活，只看到周萱到附近商铺打听了一番，便朝着那少侠之前离去的方向奔袭而去。
只是片刻，就没了影子，留老周一人站在大街上扶着膝盖嗬嗬喘气。
“这丫头……”
另一条街，这里沿街的店铺，都是些食品铺子以及各种家具与生活用品铺子。
一名身穿明显不合身，过于短了的黑衣的少年，与路人们擦肩而过。
这少年身材高大精壮，宽肩窄腰，面容清秀俊俏，额前无乱发，束成干练马尾于背后。
背后斜背一柄短刀，右腰挂着一柄三尺八寸的环首鎏金长刀，刀柄向上，刀身朝下，左腰悬挂一支黑色小弩，下方则是箭囊。
这器宇轩昂的少年，正是准备购买些生活用品以及粮食的钟余。
“买了刀还剩十几两钱，还算富足的，东西买全应当还剩下不少。”盘算着自己家财的钟余，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位掌柜的。
多亏了人家，这才省下不少，若是正常价格，他钟余这几十两怕是只够买刀柄的钱。
然而，正准备走进一家店铺的钟余，忽的听到了背后一声清冷的女声。
“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