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把自己当人了？
戌时一刻，天彻底暗沉，院子里漆黑无比。
风雨愈发加大，门窗剧烈晃动。
同时，正堂的卧房里，也上演着翻云覆雨。
“老爷...老爷好棒...”
浮香躲在姜夜身后，听到卧房传来的动静，暗自啐一口唾沫，她拉着姜夜的袖子，听着风雨有点害怕的问道：
“道会老爷~你眼睛怎么不亮了？屋里黑，我有点害怕，要不，您再瞪一会？”
姜夜闻言哑然一笑：
“我要是始终保持着术法，那恶鬼看到了，不敢来了怎么办？你若害怕，就去内院吧，那恶鬼盯上卢员外了，没杀死他前，是不会换目标的。”
“真的吗？”
浮香极为紧张的四处看了看，雨天没月，院中也无灯笼，向外看去漆黑一片。
早知道傍晚的时候就不蹭道会老爷的晚饭了，应该直接回后院，跟着其他丫头姐妹们一起睡。
可那饭真香啊，真羡慕老爷们，顿顿大鱼大肉，有盐有油，满脸是泥的爹娘，在田里劳苦一辈子都吃不上几顿...
“那、那我回后院了？”
又过了一会，困累交加，浮香终于熬不住了，跟姜夜说了一声，就垫着脚往外跑。
轰隆——
这时，雨下着下着，竟然开始打雷了。
闪电的光将漆黑的院子断断续续照亮。
走到门口的浮香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抬头一看，然后大叫：“啊！！！”
却见雷光照耀下，一个眼眶空洞无物，舌头拖到地上，面容惨白无比的恶鬼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恶鬼脖子一歪，诡异的笑了笑，吓得浮香尖叫着后退几步，轮滚带爬的躲到姜夜身后。
“道会老爷，鬼鬼鬼鬼鬼！！”
浮香指着鬼物手指不断摆动，身子跟糠筛似得，剧烈抖动。
“嗯，我看见了。”
姜夜往浮香靠了靠，护着她的身子。
然后仔细盯着这只恶鬼，目中法力凝聚，但并没有第一时间灭掉它。
因为在九阳锻目的破妄下，这只面目狰狞的恶鬼竟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
堂堂七尺男儿，这会却泪流满面的跪下磕头。
...
些许断瓦作顶，四面破砖为墙。
一间漏风漏雨的小屋内，张大山站在桌子上，举着木盆放到房梁，接住漏进屋里的雨水。
“爹，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等他忙完，女儿脏兮兮的小脸吧唧下嘴，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
女儿从小就非常懂事，知晓生活不易，平常不吵不闹，甚至能走路后就经常出去捡柴火。
小小的一只，在富贵老爷家的孩子吃糕点、听戏文的时候，女儿光着屁股，拖着和自己差不多长的木头，回来叉腰大叫：
“哈哈，我又找到一根干柴！厉不厉害！”
每次都看得张大山一阵心疼，只恨自己无能。
这会肚子不舒服，多半是饿的。
最近闹蝗灾，家里本就贫困，更是雪上加霜，之前还偶尔吃黄面膜膜，现在却只能吃野草、谷壳、树皮熬成的汤了。
饿也没办法，家里没粮，张大山只能抱起女儿，哄她入睡。
“囡囡要不睡会，爹等会出去找吃的，等爹回来就有东西吃了。”
不一会儿，女儿睡着了，看着她黑红的小脸，张大山一阵心酸。
他将女儿抱给饿的站不起来的妻子，二人没有言语，眼神的交融就倾诉了一切。
“日子会好起来的。”
张大山自语道，在屋里等了会，等雨势一小，独自走了出去。
其实外面根本没有东西能吃，田被蝗虫吃完了，能吃的野草，野果，也早就被村民们抢完了。
甚至能看到这一幕，亲人把饿死的孩子埋进土里，前脚哭着刚走，后面就有一群村民跑上来挖土....
张大山漫无目的的走在村里，期间好几户人家看到他，想换孩子，被他拒绝。
这一路，最终只抓了几只蝗虫，张大山叹了口气，自责的回到家里。
可到家的时候，却见几个地痞在门口张望。
不一会，就听屋里有吵闹声，两个瘦猴子抱着他的女儿走出门，这一幕张大山很熟悉。
分而啖之。
“住手！”
张大山焦急万分，奋力跑上去，想把女儿抢回来。
但是一个打五个，再加上他太饿，本就是靠着泥土才压制住的胃酸，而地痞们时常能吃“肉”，几下便被打倒在地。
他睚眦欲裂，抓着泥里的土，眼泪止不住的流，恨自己窝囊，嘴里甚至咬出了血。
“啧啧，五个畜生。”
这时，忽然吹来大风，五个地痞被几刀砍死。
却见一个身长足有一丈，体魄健硕的男人收起白骨大刀，把女儿抱给了地上的张大山。
“包里有干粮和一点银子。”
壮汉救下女儿，扔下一个包裹，说完一跳飞走了，和神仙似得。
张大山在地上连磕十下，才颤颤巍巍的拿起干粮，带着女儿回家。
粮和银子短暂解围，但往后的日子依旧苦，依旧饿。
直到某天，有县里的管事来村里“招仆人”，张大山毫不犹豫的带着家里人去了。
到了卢宅。
这金碧辉煌的模样，张大山有些惊了，传闻中的皇宫也不过如此吧。
可进门没多久，就因不守规矩，被甩了几鞭子，皮开肉绽。
晚上吃饭的时候，倒在盆里的也都是猪食，但至少有的吃。
做贱畜，比做人强。
哪怕挨点打，至少家人不用挨饿，张大山傻笑着逗弄女儿：“日子好起来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
卢老爷忽然叫他妻子去内院，张大山不明情况，但老爷说去，那就去吧，毕竟老爷给吃的。
等到次日妻子归来，看着她衣衫褴褛，浑身被虐出红印子的模样。
张大山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捏紧拳头，却见妻子拦下他，双眼麻木的指了指在吃猪食开开心心的女儿。
“爹，我吃的好饱呀！”
这一天，相安无事。
一个月后。
他女儿双目无神的归来，脸上再也没了笑容。
张大山气的眼睛发黑，闭目缓了一会，沉默不语的冲进内院。
“你个贱畜，把自己当人了？”
护院打断他的四肢，拔掉舌头，捆在卧房看卢老爷抓住他妻女做事。
过了三天。
关塘江上多了三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