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要知道自己的定位
评价皇上的字如何？
史可法眨了眨眼睛，看了半晌，突然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皇上的手笔不是吾等臣子能够随意置喙的，而且字不在形，而在意，走卒贩夫写出来的字和皇上写出来的字，纵然勾勒相似，但是背后的意境全然是云泥之别！故而，要让臣来评判，臣只能说，气势磅礴，横压一世！”
哈哈哈，听到史可法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崇祯摆了摆手：“你等臣子，也是不易啊！”
“臣所言，句句属实！”史可法一躬身，向着皇帝一拜。
“好了，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陪朕随便聊聊，”崇祯指了指已经备好的凳子：“你坐，不要拘束。”
“谢陛下隆恩！”史可法掖着衣袍，稳稳坐下。
“一路走来，沿途驻省，可有什么见识？给朕说说，”崇祯身子靠坐在龙椅上：“你知道的，朕御极以来，几乎没有再出过京城了。”
“回陛下的话，臣一路走来，眼见江苏，浙江，福建，以及两江等地还算平稳，百姓生活还算是过得去，百姓和宗族相互扶持，倒是安稳太平，就算是有些饥荒，也仅限于兵乱和流寇，小范围内很快被扑灭；但是过了长江，尤其是山东西南部，河南北部，大都百里荒无人烟，道旁生人白骨，鸡鸣无综，村舍荒芜，十不存九！”史可法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长江以北的百姓，生计艰难困苦，已经不是一年半载的的事情了......急需要朝廷的救济。
史可法在南京城时候，还曾经亲自走访，对于南直隶的歙县有过深入的调查，以小窥大，南方诸省的百姓，大都不困于温饱，而困于仕途科考，而北方诸省的百姓，困于兵乱，困于加赋，生计艰难，无以复加。
对于史可法的回答，崇祯点点头，算是赞同，而后又补充道：“朕已经安排孙传庭往河南，募集兵马围堵乱军，至少将这股贼寇困于长江以北，潼关以南的河南北部一带，这样，无险可守的情况下，官军的作战能力和围剿效力，会高很多......朕叫你和马士英等人北上，主要目的就是想用你们来收拾北方的困苦民生，朕只是一个人，不可能操持所有事情，而你们，准备好做朕的左膀右臂了吗？”
崇祯的话刚出口，史可法还没有什么反应，一旁的王承恩扭头看向了别处，以免自己笑出声——原因无他，这几天，皇上的左膀右臂，实在是多了些。
“陛下，臣习圣人之道，忠义奋发，九死而不悔！今日为圣上青烟，拔擢于内，安能不感佩至深？唯有效死而已！”史可法说着，从凳子上坐起来，对着崇祯便重新跪下：“臣愿为必须驱使！”
眼看史可法就要重新跪下去，崇祯一个健步冲出，直接扶住其肩头：“君臣相知，不外如是！宪之......朕就将大事托付了！”
“皇上！”史可法低着头，一时间泣不成声！
“史可法接旨！”
站在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王承恩舒卷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京城户部侍郎，佥都御史史可法，久在朕心，躬耕于民政，乃是朕之肱骨，诸官之榜样......今擢为文华殿大学士，户部侍郎，加封太子少保！专为朕操持户部一应事务......钦此！”
“臣史可法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史可法将额头紧紧的贴在冰凉的地面，肩头都在微微抽动。
“好啦，年纪大了，就不要太过动情动性，伤身子，”崇祯将史可法扶起：“一会走的时候，带上一碗燕窝羹，是皇后亲手做的，朕尝着着实不错！”
“老臣，老臣何德何能，让皇上如此厚待！”史可法以袖掩面，老臣的一颗拳拳之心已经在崇祯的感情攻势下，完全的溃败了！
现在，哪怕崇祯开口让史可法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史可法都觉得崇祯是为了自己好。
“来人，送史阁部出宫，”崇祯摆摆手，让两个小太监送史可法出宫。
史可法一步三回头，五步一叩首的离去了。
崇祯就背手站在原地，面带微笑的目送自己的臣子离开。
其实，史可法其人，在崇祯心中并不是那般的重要，其政治手腕和处事能力距离顶级权臣都有一段差距，虽说其后世时候支撑残局、力矢孤忠，终蹈一死以殉，但是实际上正是因为其无力制衡诸将和同僚，导致武将窃取“定策”之功，大权旁落，而且明清易代之际激于义而死焉者多如牛毛，把史可法捧为巨星，无非是因为他官大；孰不知官高任重，身系社稷安危，史可法在军国重务上决策几乎全部错误，对于弘光朝廷的土崩瓦解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是有一点，是史可法的优势，也是崇祯现在所需要的——忠心！
史可法对崇祯是绝对忠心的，
这是目前崇祯所看重的，其他都可以放一边！
朝臣中，有了孤臣，皇帝才有腾挪施展的空间！
“陛下，马士英到了！”王承恩躬身立于一旁，对着皇上汇报。
“宣！”崇祯上了台阶，转身稳坐龙椅。
史可法是孤臣，那么马士英就是崇祯手中打压群臣的利刃。
马士英此人，善结交，善借势，懂得人心和谋略，南明那种危局当中，能够纠结群臣，拥福王上位，政治手腕比史可法高出不止一档！
而且，最重要的，其有钻营之心！
不怕他勾连结党，最怕他毫无理想！
“臣马士英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马士英跪在地上的动作，崇祯想起了前世央视那版水浒里的宋江。
“平身。”
没有给赐座，也没有任何的慰劳言语。
崇祯只是淡淡开口道：“爱卿从应天府到这里，一路上可曾想过，朕让你来北京城，是做什么的？”
“周廷儒远走朝堂，陈演杖毙，内阁之中，皆是碌碌之公，臣到北京，便是搅一搅这一潭浑水！”马士英方才进宫时候，自然看到了史可法：“为皇上扫清重振大明的障碍！”
但是他不在意，他自信，只要崇祯皇帝想要中兴大明，用自己绝对比用史可法更合适！
他对于自己的定位，太有认识了！
“臣，甘为皇上手中的一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