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考完不改卷是吧？
顾灵岩感觉赵颉这个人很难评。
杨家满门忠烈，就因为带回来了英宗，在他面前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转过头来。
他却愿意为了一个画画的，亲自cosplay一个命不久矣的老道士。
只能说……他实在太爱艺术了。
顾灵岩指着门外被夕阳铺得金黄的地面：“老先生，现在阳光正好，我们去外面画吧！”
“辛苦顾公子了。”
赵颉任由曹元帧搀扶着，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挪向屋外。
听从顾灵岩的指挥，他缓缓坐定，示意曹元帧站在自己身后。
顾灵岩也没有废话，支好画板，便照着赵颉开始涂画起来。
夏日的黄昏稍显燥热。
但三个人心都很静，全力配合着这幅画作的完成。
良久。
良久。
顾灵岩收起画笔：“成了！”
赵颉有些迫不及待：“丹朱，快拿来让为师看看。”
“是！”
“不用了，我拿给老先生看。”
顾灵岩取下画板，笑呵呵地拿了过去。
赵颉看着纸上两个生动的人像，忍不住感慨道：“像！真像啊！”
他本来不打算来的。
但听了曹元帧的讲述，他觉得顾灵岩大概率不是装的，再不然就是洞察力极强，而且极其擅长演戏。
所以才亲自过来把把关。
只能说不愧是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太监，果然很懂自己的心意，此次观中作画让他十分满意。
他抬起头，激动地问道：“敢问顾公子师承何人啊？”
顾灵岩摆了摆手：“就是鼓捣些小玩意儿，哪有什么师承？这幅画，老先生可满意？”
赵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意，满意！甚是满意，有此画传世，不枉世上走一遭。”
【赵颉的愿望】：希望老师看到自己肖像留世，能够含笑九泉。
顾灵岩：“……”
合着这是你老师的模样啊。
你还怪孝顺嘞。
他笑着收好自己的家伙事：“老先生满意就好，画已经画完，小子就不打扰老先生休息了。”
说罢，转身欲走。
赵颉见状，不由心中满意，看他这幅模样，那副画作应当不是献媚之物。
他沉声道：“丹朱！”
曹元帧赶紧上前一步：“公子留步！”
顾灵岩疑惑道：“道长还有事么？”
曹元帧拱了拱手：“今日公子了却家师心愿，贫道身无长物，唯有自酿的清酒还算甘醇。若公子不介意，不妨留下饮几杯？”
“不会打扰老先生休息么？”
“不会！”
赵颉抚须笑道：“老道今遇妙人，怎舍轻易入眠？丹朱，你去买些下酒菜，今日你我师徒二人，陪公子喝个尽兴。”
“是！”
目送曹元帧离去，顾灵岩知道，自己最大的考验要来了。
他要向赵颉证明两件事。
第一件，老太君极其厌恶英宗。
第二件，画是自己画的，整个过程老太君毫不知情。
其实这两件事情，都不难证明。
但“自证清白”这种事情，最关键的是让对方相信。
难就难在，这次证明的对象是对权力极其敏感的皇帝。
感觉就像是，你跟你女朋友的闺蜜一起进了酒店，被你天性多疑的女朋友发现了，你还要让你女朋友相信，你跟她闺蜜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
你的女朋友，正在开小号试探你。
只要有一句话情绪没到位，她就把你的鸡嘎子嘎了。
顾灵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
一炷香后，曹元帧提着食盒赶了回来。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好不融洽。
只不过。
赵颉能察觉到顾灵岩心存些许戒备，每每谈起颜料和作画手法的时候，都会有些遮遮掩掩，好似生怕偷师。
至于别的，除了说起自己在杨家的处境时有些扭扭捏捏，其他都是知无不言。
他不由暗中嗤笑。
这年轻人，就有这么点防备心，全用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九九上了。
喝着喝着。
已入微醺。
顾灵岩两腮酡红，一边朝嘴里夹花生米，一边说道：“其实我对自己现在生活很知足了，以前跟着叔伯做生意，虽然也饿不着，但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还得惦念着攒娶媳妇的钱，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风吹日晒，挺好。”
曹元帧好奇道：“在下一直有点好奇，顾兄是如何成为杨家赘婿的？”
顾灵岩大着舌头说道：“我也迷糊呢！我十六岁的时候，六叔把我爹留下的遗物给我了，里面就有一封婚书，我一开始觉得是逗我玩，没想到来京城试了试，居然是真的。”
听到这话。
曹元帧跟赵颉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杨家刚宣布纳婿没几天，顾灵岩的资料就放在了赵颉的书案上。
其父是一个老兵，军衔一度达到千夫长，跟杨家关系匪浅，不过因为犯了大错，下了三个月大狱，侥幸错过了英宗北狩，不然战死的数万将士，里面必有他一个。
出狱之后便带着媳妇回了老家，在顾灵岩六岁的时候，夫妻俩先后染病去世。
后来，年幼的顾灵岩便跟着他的战友讨生活。
读过书，练过武，表现的都还不错，就是资源匮乏耽误了天赋。
曹元帧叹了一口气：“只是没想到，顾兄这般才华，在杨家居然会遭受冷遇。”
顾灵岩半闭着眼睛摆手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杨家人都对我挺好的，老太君还教我读书读史，可除了老太君，没有一个人觉得我配得上……算了，不说了。”
“所以顾兄才要证明自己？”
“不然呢？守活寡？”
顾灵岩语气愤懑，明显是喝大了。
曹元帧笑了笑，虽然顾灵岩还有很多事情没说，但他已经捋得差不多了。
老太君想延续香火，但杨锦初看不上顾灵岩。
虽然听了老太君的话，陪顾灵岩逛了街，但晚上还是没让顾灵岩爬上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笑着说道：“只要有老太君支持顾兄就行，就好比顾兄的第一幅画，我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选题无比惊艳，里面应该少不了老太君的指导吧？”
“啊？”
顾灵岩疑惑：“这跟老太君什么关系？老太太还懂画画？”
曹元帧：“……”
赵颉：“……”
这是真喝大了。
曹元帧笑着给他倒酒：“那就是顾兄有感而发了，顾兄好像……有些不喜欢英宗？”
一提这个。
顾灵岩就来劲了：“你就说该不该吧？但凡戍边过北疆的将士，哪个待见堡宗？”
“堡宗？”
“哦，我那几个叔伯给英宗起的外号。”
“……”
“……”
曹元帧和赵颉第一次差点憋不住笑，赵禛兵败被俘的地方，正是一处塞外城堡。
起这个外号，倒也恰如其分。
顾灵岩那几个名义上的叔伯，都是北疆的老兵，有这般情绪倒也正常。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顾灵岩骂骂咧咧道：“杨锦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活该天天跪祠堂。”
跪祠堂？
赵颉若有所思，若把跪祠堂作为惩罚，那定是做出了不利于家族的事情。
萧渐秋罚杨锦初跪祠堂，想必已经能证明态度了。
当然。
他本来就不太相信杨家想拥立赵禛，因为杨家人不傻，也没有展露过野心。
之所以不封赏杨家，主要是因为心里膈应。
不过今日，听到“堡宗”一词，他心里舒畅多了。
曹元帧见他嘴角上扬，顿时意会，端起酒杯道：“顾兄，你我相交，莫要妄议朝政，还是喝酒吧！”
顾灵岩有些不爽：“为什么不能妄议？你还当堡宗是皇帝呢，我们议议怎么了？”
曹元帧：“……”
……
翌日。
顾灵岩醒来之后，蹲在菜地前干呕了好久。
喝完早粥，对曹元帧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把昨晚妄议皇室的事情朝外说。
得到多次允诺之后，才勉强放下心来，告辞离开了道观。
接下来的三日。
京都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波澜。
一开始还好。
但时间一久，大家都有点坐不住了。
吃完晚饭之后，老太君留下了顾灵岩。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灵岩，你确定那小道士是圣上的人么？该不会媚眼抛给瞎子看了吧？”
顾灵岩：“……”
老实说。
他也被整得有点不自信了。
他都觉得自己那晚已经说服赵颉了。
为什么迟迟没有反应？
会不会又出现了什么变故？
妈的！
哪有考试不公布分数，不公布答案的？
等答案的日子跟他妈路易十六一样。
没有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