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难道火急火燎叫她回家，是为了让她尽早和欧若雪结婚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苏玫玫给这个选项大大地打了个叉，要她和这个女人结婚生孩子，这简直太可怕了！
苏玫玫心情复杂地回到厉家。
大隐隐于市，说的就是海城厉家。
海城市中心不是CBD，而是一处高山。厉家依山而建，车子顺着山路盘桓而上，足足开了十来分钟，才进了厉家的庭院。
当下正是秋季，院落里枫树红透，如一片泣血残阳。庄严的老宅在夕阳的余晖里熠熠生光。苏玫玫不待老吴替她开门，自己便下了车。
一阵秋风吹来，送来寒意。
苏玫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整了整衣服。
她不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她只能选择去面对。
苏玫玫抬起头，看向老宅。
久违了。
仆人们拉开大门，穿过正中的祠堂，苏玫玫直奔大厅。但凡家族里有重大事项，众亲族们便会聚在大厅，由爷爷主持。
皮鞋踩在水洗青砖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苏玫玫竭力模仿着厉惊云装逼的走路姿势，既自己不要走得太慢，也不要显得太匆忙。
未进大厅，一旁的仆人已经向她伸出双手。苏玫玫愣了一下，才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对方。
“谢谢。”她下意识地说。
仆人也愣了一下，惊恐地退开了。
糟糕，差点暴露了。
苏玫玫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穿越重生的系统，热情归热情，毛病还不少。不仅让她穿错了身体，而且资料包还没给全，都已经穿越好几个小时了，连个穿越手册都不给。
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还能销号重修吗？
苏玫玫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踏进了大厅。
众人齐刷刷地向她看过来。
？？？干，看我干嘛啦？没见过美女啊？！
苏玫玫心里惊慌，面上却还挂着笑容：“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惊云。”坐在主座上的一个老头儿发话了，“坐。”
这老头儿穿得还挺像样，一袭庄重的对襟褂子，发白胡须，瘦削脸庞，和厉惊云是有几分相似。不过少了锐气，平添几分慈眉善目。
苏玫玫认出来，他是厉惊云的爷爷厉老爷子。这个家族最德高望重的老人。
苏玫玫闻言坐下。无意识地要将两腿并拢，忽地想起方才险些穿帮，轻咳一声，回忆了一下厉惊云平常的坐姿，照猫画虎微岔开腿坐下了。
“阿云，你这也太不懂事了。”坐在副座的一个中年女人开口了，“成天不着家，你哥哥阿成也忙公司的事，也没见你这样的。”
她身后还站着个三十出头的瘦高男子，这便是厉惊云的堂哥厉成了。
厉氏集团家族企业，厉成自然也在其中谋得一职位。
至于做的是什么……苏玫玫有些记不清了。
“你大姑说得对。”旁边一个中年男胖子也开口了。他长得是真的胖，衣服的领子几乎要被撑爆了，脸上油得泛光，“据说老江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才接……”
苏玫玫朝他身后望去，只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儿，全都是短发，穿着小西装。小叔没有儿子，这两个堂妹刚上初中，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是男孩。
苏玫玫多看了她们两眼，两个堂妹匆忙低下头，避开了厉惊云的视线。
“行了。”坐在主座上的老头一只手托着茶盅，缓缓出声。大厅一下静了，众人都看向厉老爷子。
“我早就说过，惊云肩上担子重，不比别人。何况今日事出突然，”厉老爷子喝了口茶，放下手上的茶盅，“叫他回来，晚一点也无妨。”
厉惊云在家中地位就是高。苏玫玫悄悄点了个赞。心里又不免有些惆怅，他地位高又怎样？作为他的妻子，不被庇护、不被关照，她还不是……
“惊云，本来今天是想让你好好歇一歇的。”老爷子拉过厉惊云的手，嘘寒问暖一阵，随即转入正题，“但此事与你相关，又不得不叫你。”
苏玫玫心里咯噔一响，忙问：“爷爷，到底什么事？您直说无妨。”
老爷子鹰目狼视，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挥手：“带上来。”
苏玫玫循声望去，只见飘飘渺渺一袭白裙，纤纤柔柔一道人影，苍白消瘦的一张小脸，乌黑如瀑的一头长发——这、这是……
苏玫玫唯恐自己近视看不清，忍不住站起，往前走了两步。
看清了。
看得不能再清了。
因为抱病，她脸上的肉消了下去，颧骨高得有些吓人。
再一看，眼角下一颗清晰分明的泪痣，也不知是听谁说的，女孩子眼角下带痣，命运会坎坷些。她小时候，还想偷偷去点过，被父亲发现后一阵好打……
撞鬼了！！！
“你……”
那张脸冲苏玫玫苍白一笑，声音也是柔弱无依：“惊云，你不认得我了？”
苏玫玫往后倒退一步，撞到了桌子，茶盅滑落，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我是苏玫玫啊。”
——救命啊！！！
3
“我是苏玫玫呀。”
这气若游丝的一句话，却如霹雳闪电，一下将苏玫玫雷得外焦里嫩。
“苏……”苏玫玫结结巴巴，忽地回过神来，故作镇定道，“你怎么来了？”
众人一下哗然。大姑和小叔更是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云儿。”爷爷忽然叫住苏玫玫。
苏玫玫不明就里，回过头。
方才溅在地上的茶水早已被仆人拾掇干净。苏玫玫重新坐回位子上，方才那大姑又笑脸上前：“云儿怕是忙晕了。姓苏的昨天已经咽了气，我和你小叔亲自去医院看了的。人哪有死而复生的道理？依我看，眼前这个必定是假冒的。”
专注吃瓜看戏的小叔也来帮腔：“我觉得大姐说得有道理……”
话未说完，忽然大门豁然敞开，一个娇小的身影朝主座奔来。
小叔的脸色沉了沉，自觉退到一边。苏玫玫只听见一声娇喊：“爷爷——”
苏玫玫仔细一瞧她，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身材娇小，穿着素色衣裙，发饰也简单，看上去和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差别。唯独夺人眼球的，是她耳上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无声地彰显着她的身份。
作为一个富家女而言，她的打扮是太低调了。
“对不起爷爷，我迟到了。”那女孩冲老爷子道，“学校正上课呢，就接到江叔的电话。我不好逃课，只好下了课过来。”
语气也是乖乖的，一听就是不谙世事的乖乖女。厉老爷子听了，点了点头。
“真真，你就是太老实了。”大姑皮笑肉不笑，“上课而已，哪有家里的事重要？你们分家现在只有你一个，多少也得担起点责任来。”
大妈，你这样说话也太刻薄了吧。人家小姑娘又没招惹你。苏玫玫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却替这个小姑娘打抱不平。
“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老爷子有些不高兴了，“真真一个小孩子，别难为她。”
大姑不满地撇撇嘴。
小叔却在一旁偷偷笑了笑。
那女孩便是厉真真了。苏玫玫看着她，厉惊云的堂妹，小姑的独女。苏玫玫仔细回忆着，前世她嫁进厉家的时候，对这女孩的身世也略有耳闻。确实是个命苦的孩子，尚在襁褓中便父母早逝，老爷子心疼她，便接到身边，一直养到现在。
虽说她是外孙女，却也跟了厉姓，唤厉太爷为爷爷，可见地位斐然。
现在她……应该是上大学了。
厉家儿孙不少，最受宠的大概就是厉惊云和这个孤女了。
苏玫玫记得，厉惊云个性孤僻，和这些兄弟姐妹一向疏离，唯独和这个妹妹，有些亲近。
厉真真见到苏玫玫，冲她甜甜吐舌一笑。
苏玫玫别过头，又听老爷子道：“方才大家都说了，苏氏昨日已经过世，医院已经宣布其死亡。我虽未亲眼见到，但想来这也不大可能有假。”
说着，偏过头问苏玫玫的意思，“你看呢？”
苏玫玫内心风起云涌，思绪万千。
这是要她做决定了。
眼前的这个人，肯定不是真正的苏玫玫。那么，这个人又是谁？
“谁知道一个惊雷过去，你那前夫居然被劈死了……”
脑海里忽地闪过这么一句话。
难道是……
苏玫玫瞳孔地震。
难道是他？！
仿佛听见苏玫玫的心声似的，一直低垂着头的“自己”，竟如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冲苏玫玫一笑。
这笑……这笑分明是……
还未等苏玫玫回过神来，厉真真便从主座旁的雕花椅上起身，走上前去。
老爷子急着喊她：“真真！”
苏玫玫也瞅着她。
只见厉真真煞有介事地背着手，绕着那位“苏玫玫”看了一圈，忽然笑了。
众人皆看向她，只听厉真真道：“我从来不知道嫂嫂还有双胞胎姐妹，天底下竟然还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今天我总算是开了眼界。”
苏玫玫听她话里有话，心思也立刻活络起来。
如果眼前这个“苏玫玫”真是厉惊云，那也不是件坏事。她固然恨他，可是……苏玫玫想，她愿意重活一世，可不仅仅是为了那三百亿。
一年前，于她有恩的婆婆意外暴毙，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也改变了厉惊云的命运。
她虽然在厉家生活三年，但她清楚，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只靠她自己是远远不够的。厉惊云虽然渣，但是也有能力，如果他能为她所用，也许这一切将会轻松许多。
而且，她也必须保护好自己的肉身，如果肉身也灭了，谁知道灵魂又将去往何处？
总之，眼前这个人，她苏玫玫必须要留。
可是，该怎么拉拢他呢？
……除非，他们有共同的目标。
苏玫玫眼睛一亮，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剩下的只有如何说服爷爷。正想着，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苏玫玫福至心灵，喜上眉梢，又悄悄地看一眼众人，把得色压抑了下去。
苏玫玫半日不语，再一瞧厉老爷子，面上阴晴不定，却还是让她继续发言。
厉真真继续道：“不过我也不确定，大哥和嫂嫂朝夕相处，是真是假，大哥是最清楚不过了。”
好家伙，这皮球猝不及防，又一下踢到苏玫玫身上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
苏玫玫：“……”
她看一眼厉真真，一时也判断不清这姑娘究竟是敌军还是友军。不过面上看着，是比那些张牙舞爪的大姑小叔好多了。
苏玫玫轻咳一声，起身踱到厉老爷子身边。低声耳语两句，老爷子一开始面色凝重，很快便由阴转晴。
大姑小叔见老爷子神色变了，诧异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既然如此，”厉老爷子颤颤巍巍起身，“你自己把握。”他看一眼还站在下面的苏玫玫，什么话也没说，由厉真真搀扶着，缓步离开了大厅。
“哎，爸——”
大姑小叔一脸懵圈。原本等着好戏开场，可没想到瓜子水果都备齐了，这戏突然就散了。
“好好的，她一个小孩子捣什么乱。”大姑不满地瞥了厉真真的背影一眼。
小叔扯了扯大姑，众人一时鸟兽散了。
苏玫玫起身，走到一袭白裙的女人面前。
“我已经跟爷爷说了，不管怎样，你现在我们家住下来。”
对方讶异地抬起头，苏玫玫还不习惯直视自己的脸——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她别过视线，平稳道：“你还是住你原来的房间。”
对方不语，不知是不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苏玫玫又道：“你现在身体弱，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是最重要的。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要有一个好身体才行。”
这话正说到重点上，眼前的女人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这个眼神，太犀利了。
真不适合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苏玫玫道：“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还未走出两步，忽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喧闹声。前厅的众安保人员手忙脚乱地劝阻：“您不能进去”“老爷子已经回去了”“少爷也回去了”……
苏玫玫只觉得那声音耳熟，来不及细想，便朗声问道：“是谁在外面？”
江管家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才道：“是……苏小姐家的。”
话音刚落，便从外面闯进一个人影来。
苏玫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只见来人五大三粗，穿一件并不合身的白衬衣，抬起脸来，上面淌着两道油汗。
这是苏玫玫的哥哥，苏大志。
“妹夫，嘿嘿，不好意思，刚听到消息，我就从公司过来了。刚刚打你电话，没打通。”
苏玫玫皱着眉：“你来做什么？”
“听、听说我妹妹现在身体大好了，爸妈想她，想接她回家住两天。”苏大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苏玫玫知道，她这个哥哥烟瘾酒瘾极大，清醒的时候屈指可数。她嫁进苏家后，苏大志在厉氏集团谋了个司机的职位。成天酗酒的人怎么能当司机？大家不过知道他的这一层背景，一味忍让罢了。
苏玫玫早就厌恶苏大志已久，更觉得他方才这话说得可笑，于是道：“泰山泰水想见女儿，小婿自然不敢不从。不过玫玫现在身体不适，不如调养好了，我亲自送她回去？”
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余光观察着身旁女人的反应。
苏大志早有准备，嘿嘿一笑：“今日是我母亲的生日，六十，整寿，一个月前就开始筹办了。妹妹妹夫若是不出席，那可说不过去。”
苏玫玫心里一痛。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
其实母亲到底是哪一天生日，母亲自己也记不清了。至于为什么选在这一天过，苏玫玫记得很清楚，前世她与厉惊云订婚，正是在这一天。
母亲说，她低了半辈子头，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于是半辈子都搞不清的生日，就选在这一天过。
她苏玫玫的婚嫁，亦是母亲的新生。
她记得两个月前，苏大志就向她要了一百万，说是为了给母亲办酒席。她那时身体不好，给了钱，后续的事情就任由哥哥去操持了。
也好，去看看。
她正要答应，看了一旁身旁的女人，这才想起此时对方才是“苏玫玫”，面上的工作，还是得有：“你的意思呢？现在还有力气吗？”
对方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苏大志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忙在前方开路：“我开车，我开车。寿宴呢，就在家里办。刚换了车，迈巴赫，开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不用，”苏玫玫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叫老吴开车，他认得路。江叔——”
“少爷。”
苏玫玫目光如炬，直视前方：“按照往年的份额，备礼。”
4
苏大志的迈巴赫在前方开道，百米开外，就是苏玫玫夫妇乘坐的劳斯莱斯。
海城向来有经商的风气，豪车遍地跑，也并不奇怪。只是这辆限量版的劳斯莱斯，整座海城，也就只有厉家有。
高调出行，这不是厉少爷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