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阿夜,所有的人都从生活中得到了一切
古树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中央,零零散散几个人在附近休息游走。
谢西洲靠树摇着扇子。
“我扇一会儿。”突然伸出一只手,夺走了谢西洲的扇子,裴潇沂毫无自觉性,呼呼地扇起来。
“哪来的?”
“抢的林声白的。”
“扇子挺多……他能给你抢?”
“怎么,不给你抢了?”
“……得,我给您扇扇子,来~”裴潇沂明智选择了闭麦,专心当起了一个扇扇机器。
一下一下,扇的力道又大又猛。
谢西洲被扇地风中凌乱,忍无可忍夺了回来,“我自己来,你去看看。”
指使的语气理所当然。
裴潇沂也乐得接受。
两个人仔仔细细找了一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开阵。
“破妄,开。”
谢西洲双手结印,青色法术游走在他周围,随着动作,向四周震荡开。
裴潇沂看着看着,突然眼前一黑,反应过来是谢西洲把他眼睛捂住了,于是乖乖站着不动。
看他这样,谢西洲放下了心,“先别睁眼。”
说着拿开了手,又顺手补了个结界。
等裴潇沂睁眼看见的就是一片暗色空间里,几个发光的灵体游荡,这些灵体手里提着一盏灯,晃晃悠悠飘着。
男男女女都有,显然都被剥夺了神志,“侵灯古原抓来的。”谢西洲紧盯着其中几个好一会儿,又仔仔细细观察了剩下的几个,“这些,是神志彻底湮灭的,没救了,魂魄已经消失了。”
“这里!过来过来。”裴潇沂一只手招呼着,一只手指着树干。
树干上画着古老的纹路,像是一个招魂的法阵。
画……树上?裴潇沂扭扭头,抛开这个想法,拉着谢西洲一起辨认上边的字。
上面大概是某位前辈记录下的文字。
呦呵,挺长一段哈……
裴潇沂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正着看倒着看地过一遍。
然后……拧着眉头又看了一遍。
……什么字啊?裴潇沂转头看着谢西洲,一脸求知欲。
严谨的说,谢西洲也不知道,看着上面古怪扭曲的线条,他明智选择复制下来。
裴潇沂不死心绕着树转了一圈,终于又从一个隐蔽的树缝里扒拉出一块青色玉佩。
玉佩裂开了一道缝隙,色泽暗淡,想来是玉的灵气全跑空了。
谢西洲不无遗憾地想。
“你还在啊。”
一个虚弱的人影浮现在两人面前,人是模模糊糊的,说出口的话也虚浮无力,偏偏语气是说不出的熟稔。
“抱歉啊,弄坏了你的玉佩,我现在无能为力,没办法赔了。不过,”人影的声音有些无奈,又动了动,似乎在打量着裴潇沂,声音也染上了笑意,“看来你找到你好友了。这家伙看着就有趣,活蹦乱跳的。”
“如此,恭喜啦。”对方温温柔柔地说着话,语气里透着艳羡和释然。
“前辈,我帮您凝实一下魂魄吧。”此话一出,那人就怔然了。
裴潇沂见他不说话,在一旁补充道:“要是不的话,您的状态,看起来就要碎了……嘶!”手背一痛,他连忙要找补。
人影已经开口打断了,“如此,辛苦了。”话毕,回到了古树里。
谢西洲看不见他的脸,却感受到他温和而“慈爱”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着我。谢西洲心想。
等对方魂魄凝实了一些,那位“前辈”的脸也清晰起来。
对上那张脸,裴潇沂脱口而出,“靠啊—-”
手背又一痛,“好牛的脸!”
这张脸可太熟了,苏时彦可不就这么长的?!啊哈哈哈哈……为什么两人长一模一样啊???在线问,挺急的!
“哈哈——前辈您可真好看。”裴潇沂打着哈哈。
“不要叫前辈。”
“啊?前辈您说什么?”
“不要叫我前辈……”
“好的好的,那称呼您什么呢?”
“……在下梁荆。”
“好的好的。”裴潇沂“点头哈腰”。
结束了和裴潇沂单方面的对话后,梁荆将目光转向谢西洲,脸上有遗憾,有感慨,有哀伤,也有说不出的复杂。
“别误会,我知道你是他。无可争议。你想问些什么,凡我所知晓、所能之事,我可以帮你。”
“重点啊,是能力范围之内。”梁荆眯着眼睛笑,又强调一遍,谢西洲点了点头。
“知道了,梁……小夫子。”
谢西洲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出现了这个称呼,来不及多想就说出了口,他看着那张酷似苏时彦的脸,看到了他眼中的惊喜,只是不多时就消退了。
……
一直到阵法消散,回到客栈,谢西洲还有些恍惚。
“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你。”
“阿夜,我当初捡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呆的,如今,我总算放心了。”
“阿夜,我不后悔的……”
“阿夜,你是从共夜山来的。”
“阿夜,我不走了。”
“阿夜,所有的人都从生活中得到了一切,其实,我也一样。不要觉得有什么难过。”
“谢西洲。”他最后喊了一句,先于阵法消失了。
“再会,梁小夫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心底隐隐有什么断开了。
半梦半醒之间,各种各样的声音交杂,一双手拼命拉扯着他,他感觉胸腔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面灌。
层层白雪掩埋着,一株小树挣扎着生长。
他听见一阵啼叫,雪化了,水起了。
温凉的液体漫过根茎。
“殿下今日怎么还不醒?”
接着一阵杯盏交叠声。
寒意又浸透全身,他感到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脸,费力睁眼,对上一双灰色的眸子,长发如瀑。
白发男人优雅拿一把刀,直接捅进了他的心脏。
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剧痛之下,他忽然读懂了。
“快点啊哥哥~我等不及了。”
谢西洲睁眼,外面天色全黑。
“我们被困住了。”林声白走进来扶着他坐起,又端来一盘绿豆饼,“填填肚子,你睡两天了。”
回来那天,谢西洲不知道什么原因直接昏迷不醒,也就昏睡的一个小时后,外面天色全部暗下来,紧接着屋子接二连三的开始自燃,村民们开始挨家挨户备水闭户。
这时,一个自称“大祭司”的人冒出来了,声称外乡人是引发异象的祸首。
面对凶神恶煞的村民,他们不得不带着昏迷的谢西洲狼狈逃窜。
只不过,石碑外一片虚无,仿佛圈定了界限。无奈退了回来。
现如今,他们藏匿在一处山洞里。
其他人有的出去探情况了,有的在补眠。
裴潇沂进来看他醒了,就把一堆东西递过来。
几张记录的纸,两条红绸带和一个铜铃铛,一些吃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和一些不知道什么用处的道具。
“那些人找到这里来了!”
两个黑衣服的人冲进来,慌张道“他们聚在山脚,我们快走。”
谢西洲站了起来,看向洞壁深处,目光深幽。
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个陌生的气息,在洞壁另一侧。
另一侧,白发男人眼眸带笑,歪着头看向面前的石壁,脚下,躺着一个血淋淋的男人。
全然没有动静,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还活着。
“砰”一声。
洞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