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曲辕犁
清晨，赵煦洗漱过后陪着王后吃早饭时，侍女杏仍然红着脸，亭亭玉立侍立在一旁，低着头一副娇羞的模样。
赵煦面不改色，在王后的注视下吃完，一抹嘴便匆匆离开王宫。
直到坐上了马车，在独处的环境里，他才扶额蹙眉，越想越尴尬。
血气方刚正在发育的身体，清晨刚从睡梦中醒来时的窘况，被前来叫他的侍女杏一览无余。
如果是他自己府中的侍女也就罢了，可杏却是王后身边的人。
赵煦摇了摇头，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把这尴尬的一幕从脑海中摒除。
吕不韦回信，说魏王已经同意派出使者，不日即将一同动身，平原君那边目前倒是没什么消息。
反倒是赵王丹，这几天总是很关心事情的进展，时不时就要召见太子询问，生怕假意合纵反攻的事泄露出去。
赵煦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哪怕魏、楚两国知道赵国并不是真的想反攻秦国，只要赵国做出这副姿态，他们就可以跟注一起恐吓秦王。
可能收到消息的秦国也不会很担心，因为秦王清楚赵国的实力，根本支撑不下去。
但是，万一呢？万一赵王疯了，砸锅卖铁也要跟趁着合纵跟秦王干一场，赢了的话赵国盆满钵满，就算输了，秦国也不会好过。
现在就看双方，谁能演的更逼真，能支撑的更久罢了。
车架的轱辘转动，载着赵煦来到邯郸城北一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民宅里。
只有走进去，才能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数十个工匠已经热火朝天的干起来了，迎着朝霞温暖的阳光，朝气蓬勃。
院子里胡乱堆放着许多木料，房子墙上靠着十几个型制各异的木犁。
这是赵煦根据自己的印象，和初中课本里所说的“曲辕犁”，让工匠造出来的。
前生赵煦出生、成长都在小城市里，只是很小的时候寒暑假会去农村老家，对于农田里的事，只能说有些印象，但是让他自己操作却很为难。
好在，这一世拥有一个尊贵身份的他，可以让少府调来一些人，帮他将只存在于口头的概念和大概的图画，制造出一些虽然简单，但是远超这个时代的工具。
这都是千百年来，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比如，曲辕犁，是大概在唐代发明的，在此之前华夏大地所用的一直是直辕犁，操作不便不说还更费力。
比如高桥马鞍，对于骑兵来说有重要意义。再比如前生看过的网文里总会提到的马镫、马蹄铁这两件，其实也已经造了出来，只是秘而不宣等待登场的时机而已。
秦国无孔不入的间谍，让每个有点了解的人都很头疼。
不过今天赵煦一大早就赶过来，其实还是为了曲辕犁。
木制的部分早就准备好了，可唯独最下面犁头的金属部分，却始终不能和赵煦的心意。
这个时代主要流行的金属制品是铜。
可铜的使用历史虽然非常久远，各种工艺也很成熟，但是因为在这个时代铜是主要货币，一般的平民百姓根本用不起。
况且就算制成了犁头，朝廷下发下去，可能也会被乡间的贪官污吏或者有势力的人强取豪夺，拿去重铸造钱。
最终受灾祸的还是底层的平民。
而且铜有点脆，在战场上就能看出来，那些铜制的武器很容易断裂，武器作为消耗品，有国家支撑，可以不计成本。
农具却最好是耐用为主。
比如，铁。
赵煦看着已经被安装在木犁上，泛着银白色寒光的三角犁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抑不住。
“二三子，走，去试试！”
他兴致勃勃，充满了期待。
将木犁放上马车，一行人直接出城来到一处农田，将犁套在耕牛身上，随着农人笨拙的操作，木犁就像利刃划开豆腐一样，轻松就将土地翻开。
一道一道翻新的土地，如同黑黄色的膏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随着农人操作的越来越熟练，他惊喜地发现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其实很简单，而且效率更高，看耕牛轻松的样子，显然也更省力。
同行的工匠们也是大为惊喜，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向眼中带着和煦消息的太子，充满了惊叹。
“没想到…这，效果居然如此之好！”
“据说有位上古帝王神农氏，教导百姓耕种田地而自食其力，今天又有太子教导我等造出此等神器…莫非真有天生聪慧耶？”
匠人们赞不绝口。
而一旁原本带着好奇之色围观的当地农人们，此刻也是瞪大了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迹。
赵煦又命人解开耕牛，试着让人拉着犁，一人在后面掌控方向，虽然比耕牛要慢很多，但是依然很快，相比从前的直辕犁要省力不知多少！
不论在当今还是往后推千百年，耕牛作为宝贵的财产，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很多时候，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几乎是用一生的时间、全部的体力，用自己的血汗换来几口粮食。
有老人颤颤巍巍，扑到被犁开的田地上，粗糙的双手抚摸着湿凉的土壤，突然老泪纵横。
在场也有很多人垂泪，目光婆婆，却努力睁大双眼，看着眼前那个造型独特的陌生器物。
没有在农田里干过活，不会明白这种能大幅度提高效率还省时省力的农具，对于这些在地里刨食的人意味着什么。
当有随从得意洋洋的向大家宣布，这种由太子“发明”、少府匠人承制的曲辕犁，将大规模制作，送到乡邑里供所有人使用的时候，人群乌泱泱全都跪下，七嘴八舌，用笨拙的语言表达自己衷心的感谢。
赵煦连忙上前扶住，却死活拉不起来，只能硬生生地受了他们几个大礼。
“太子恩德，我等无以为报啊！”
有人哽咽道。
“二三子，听我一言！”
赵煦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黝黑的脸庞，有的白发苍苍，有的稚气未脱，但无一例外显示出经历过的风吹日晒，一个个眼含热泪、目光热切的看着自己。
他的胸膛中突然有一种别样的情绪翻涌，欲言又止。
（今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