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丑
夏洛克看着对面的人，“小丑。”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仔细看。
小丑并不抗拒。
相反，他讨好地冲夏洛克一笑。两道粗粗的八字眉立刻一竖，衬的人又笨又蠢，很是喜感。
小丑，并不是夏洛克在骂对面。
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份很正经的职业。
做的好了，还能够当官，端上国家饭碗。或者说，就是国王先需要的他们，才出现的职业艺人。
中世纪太无聊了，国王需要这么一个人在眼前给自己逗闷子。
于是小丑们说学逗唱，演戏扮丑，样样都得拿的出手。再加上一个，还要会弹琴。才艺拉满了。
这就导致了，小丑常常能够出现在君王面前，然后比皇后还了解他的笑点在哪，小丑自然常常能成为君王的宠臣，国王的心腹。甚至为国王传递密信。
但也正是如此，小丑的人身风险很大，掉脑袋也是家常便饭。
不掉脑袋也容易因为别的被坑。
比如眼前这个，因为在帝国首都闯荡出了一点名声，特地被爱德华子爵高价邀请过来表演。
然后就遇上了黑死病。
夏洛克好奇地打量对方。小丑这种职业已经消失在历史中，夏洛克只在历史书的插图上见到过，现在真人就在面前了，他有点好奇。
他不知道，其实对方也在暗中打量自己。
不过小丑在各个附庸国、宗主国游走惯了。各种脾气的国王，各种奇怪的领主他都见识过。所以，能够做到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预先估计出君主的情况。
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或者，为表面光鲜的穷光蛋贵族花大力气表演，结果拿不到钱。
不过……
面前这一位领主实在是奇怪，太奇怪了，极度的奇怪。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
小丑心里暗中嘀咕。
夏洛克伸手，“您有什么拿手的，请展示一下。”
又来了。
这种看起来很疏远，但又很平等的态度。
太多的国王看起来安全，态度温和，闻起来满是刀锋和鲜血。
这一位看起来很危险，气质凌厉，闻起来却是火焰灼烧的味道。
想了这么多，但小丑表面一丝不露。
他咧嘴一笑，八字眉立时又喜感了，“我是小丑尼克，只为您的微笑而来。”
说着，他就突然从凳子上跳起来，又是唱又是跳，又是表演滑稽剧又是同时切换男女声说话。
尼克也知道如今河谷镇是什么情况，他一心要在新领主面前留下印象，好为自己挣出活命的概率。
所以，他表演的都是自己最拿手的架势。真的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夏洛克满是好奇的瞧着。
又来了。
尼克心说。
这种很明显的，明明是从来没有看过的滑稽剧情，但又不是乡下闭塞见识少，因为对方情绪又一点没有波动，甚至还因为见多识广而感觉有点无聊。
跳完最后一个动作。他姿势定型。
尼克满头大汗，他表演完了。
“啪、啪、啪。”夏洛克正直鼓掌，“很好看。”
突然间，尼克满心荒谬。
因为他觉得领主表达的意思是，很难看，但是我出于情义安慰你。不让你知道真相难受。
尼克懵了。
表演的是最拿手的剧情，自己也没有中间出错，怎么就这样了？
他突然对自己巡演多年打下的功底不自信了。
“请坐。”夏洛克伸手。
又来了。
但尼克已经不在乎了，他非常急切询问，“您觉得如何？我对您有用吗？”
夏洛克闻言愣一下，然后标准化微笑，“在如今的河谷镇，一个人有用无用又如何呢。大家的命运都是一样的。”
这下轮到尼克愣了。
夏洛克，“我这里有一个工作给您。”
尼克强行回神，“什么？”
夏洛克，“我需要您为河谷镇的市民们表演一段。”
尼克，“为您服务，我的荣幸。但表演什么内容呢？各种滑稽剧我都……”
“不是滑稽剧。而是神圣故事上的内容。比如，我看您刚刚同时男声女声变换就很好，很适合演绎这段到神明夜访古城的故事。但这几句台词必须强调。”
说着，夏洛克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勾画过重点的故事片段。
尼克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文字，以及旁边的添加注释。
他低头抿了抿嘴，“我不识字。”
“抱歉。我考虑不周。”夏洛克收起纸张，他转头又拿出一个物品，只是想到可能让市民有新鲜感，为了趣味性才做的，没想到真的要用上了。
尼克低头看着桌面上放着的一个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几块木板打了孔，只用一个绳子栓在一起。
“咳。”夏洛克自在拿起木板，熟练地往手上一甩。
尼克一瞧，凭借艺人的直觉，他立刻就知道这东西不是乱做的，使用起来一定是有固定范式。
果然，夏洛克快速的把木板击打起来，清脆的打击声音配合上了爽脆的台词，
“木板这么一打呀，哎，别的咱不骂，骂只骂这个神明访城见到人屎满地……”
尼克呆住了。
夏洛克念的欢快。
尼克张大嘴。
念完。夏洛克很是开心，“怎么样？学的会吗？”
尼克呆呆的，“我可以学。只要您把市民聚集起来……”
“不。不能聚集市民。不止不能聚集，甚至不能见面。所以，我需要您走街串巷，在每一个市民门前，隔着大门表演上这么一段。”
尼克心中猛地一震。
给每一个市民单独表演？
唱完他的嗓子也要废了。
但是，他一个外乡人，虽然面前的领主保证了，但领主的话能够相信吗?
尼克常年的经验告诉他，不能。
领主和君王是最不能相信的一群人。
他见过太多悲剧。
自己真的能够在河谷镇活下去吗……
尼克想了想，心里发了狠，“当然可以。”
他笑的很和气，傻傻的八字眉又竖起来，“为了您，哪怕唱上两千次……”
“两千次？”夏洛克摇头，“最多十几次。练习熟练就够了。”
尼克不解。
夏洛克掏出防疫大喇叭放在桌面上。
“这个，”他手指，“摁一下。”
然后，夏洛克把喇叭放到嘴边，平静开口，“狗娘X的爱德华。”
说完，夏洛克又了摁一下。
然后，尼克就大张嘴听见，这个喇叭平静的不断循环播放一个声音，“狗娘X的爱德华。狗娘X的爱德华。狗娘X的爱德华……”
尼克狠狠震惊了。
爱德华是一个常见的名字。但出现在这里，他知道夏洛克只会指一个人。
又来了。
又又又又又又来了。
但这次的震撼给尼克完全不同。
这个领主……他难道不应该和爱德华在一边吗？
他可以相信吗……
尼克的嘴合不上。
“你同意吗？”夏洛克的目光投向尼克，蕴含着深意。
“我？”尼克又想哭又想笑，“我有资格同意吗，我有资格不同意吗？您能期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只是一个小丑啊！！！”
“为什么是我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而不是你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夏洛克问。
“…”尼克安静了。
夏洛克步步紧逼，“只要是我在的河谷镇。谁都有资格可以同意，或者不同意。或者说，被强迫有这个资格。”
“狗娘X的爱德华。狗娘X的爱德华。狗娘X的爱德华……”
在不断循环的声音中，尼克大笑到眼角沁泪。
“同意。我当然同意。”
“大人，您知道吗？我本以为，靠我自己锻炼出来的识人本事，足够我远离宫廷，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了。于是我信心满满，我确信无疑，我花了极大力气给子爵表演。期望他给我丰厚的奖赏后。他却没有给我一个铜币。还把我关在了这里。”
“现在别说命运！我竟然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掌握！”
“很好。”夏洛克收回了压迫的目光，小丑通过了他的考验，
“你得到了这份工作。”
……
……
另外一边。
老哈利的老婆珍妮。跌跌撞撞地跟在小乔治后面走。
“小乔治，我们这是到哪里去？”
珍妮一向循规蹈矩。
在大家都居家不出门的时候，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但也愿意同样遵守。
可现在老哈利却强迫他出门，说去看清楚菲利普在做什么……
小乔治满脸赌气，闻言，他对着珍妮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生产场地。”
说着，他拉开限制的绳子，一把钻了进去。
珍妮站在一根细细的绳子前。
她惊讶地看着眼前人群来来往往，他们干着工作热火朝天，激情洋溢，一切却又秩序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