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美酒
塞尉府的正厅，是整个鸡鹿塞唯一看上去还比较像样的会客之所在。
毕竟塞外艰苦，而鸡鹿塞又才回到汉朝手中，未曾经过大范围修葺，条件着实简陋了一些。
不过好在正厅够宽阔，器具物什一应俱全，倒也看上去像模像样。
此时的正厅内，一片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这场饮宴的主角，也是最尊贵的客人，便是张骞，所以张骞和堂邑父坐在了东方向的位置上。
作为主陪的塞尉司马防，则独自坐在了南方向的位置上。
陆虞和柏负，毕竟级别要低上一些，便坐在了北方向的位置上。
剩下就是赵蒙和马梁，两人都是敬陪末座，则坐在西方向的位置上陪侍。
这倒让赵蒙有些不痛快了。
本来陪领导吃饭，就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吃又吃不饱，喝又喝不痛快，必须小心陪笑、不时敬酒，时不时还需要暖暖场。
穿越前每次陪导师出去饭局，自己就从没吃饱过，喝的酒回到家里全都魂归马桶，还要难受一整天。
现在倒好，不仅自己要敬陪末座，甚至还有一个老是用奇怪目光上下打量自己的人跟自己同席就餐，这就让赵蒙更加不痛快了。
不过好在，张骞和司马防正在叙话，聊着边境最近发生的大事。
陆虞和柏负也在低声不知聊着什么东西。
堂邑父好像饿了，正在猛猛干饭。
马梁也只是安静地环顾着四周。
这些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似乎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来，这倒让赵蒙获得了片刻的轻松。
身心舒缓了一些，赵蒙便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炙羊上。
所谓炙羊，便是汉朝时候的烤羊肉串，又名“燔炙”，名字出自《礼记》：“以炮以燔，以烹以炙”。
毕竟当时还没有发明出铁锅，自然也就没有炒这种后世熟知的烹饪方式，炙烤就成了当时主流的烹饪方式之一。
在汉朝，烧烤的食材多样，不过主流的还是豚、羊、兔、鱼这些常见肉类。
而今天宴饮上享用的，正是马梁精心准备的塞上新鲜羊肉。
此刻，每一位宾客的面前，都摆放着一个炉，炉内生着燃烧的木炭，上面架着数枚已经穿好的肉串。
每一个炉盘旁边都守着一名马氏的仆役，左手不时翻动着肉串，右手拿着扇子不时扇风，烤肉在细心地炙烤下闪着点点油光，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
“原来这便是汉朝的烧烤。可惜，这时候还没有辣椒和孜然，这羊肉串还是缺少了些灵魂。”
赵蒙内心正感叹着，仆役已经将烤好的羊肉串放到了他面前的盘中，还贴心地撒上了粗盐。
别看这小小粗盐，虽然此时汉武帝还未推行盐铁国营，但汉朝制盐技术较为粗糙，马氏在这宴饮上提供的粗盐，看上去已经是质地较为优良的了。
从此可窥见一斑，朔方马氏称雄塞北，不是说说而已。
赵蒙拿起一串羊肉，将其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羊肉确实鲜嫩无比，有点类似宁夏滩羊，口感细腻，不膻不腥，满口油香，让人食指大动。
相比之前自己只能吃到粝米、干菜，这炙羊对自己来说真可以说是大大改善伙食了。
不过这粗盐的口感和味道毕竟比不上精制细盐，即使是过了这些许时日，赵蒙还是只能勉强接受。
“有没有机会改进一下制盐技术呢......”
正这么想着，只见原本忙于炙羊的仆役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又重新回到众人身边，每个人手上还多了一个陶壶，陶壶中还散发着阵阵沉醉的酒香。
就在这时，马梁起身对着众人说道：“张使君、司马塞尉，各位贵客，梁特略备珍藏西域所产美酒，以贺使君归汉。”
此话一出，众人的好奇心纷纷被这来自西域的美酒勾了起来。
特别是张骞，毕竟刚从西域归来，能在汉地见到西域美酒，自然也是十分好奇。
“马梁，还不赶快将美酒倒上。”
“唯。”
司马防此话一出，马梁当即拍了拍手，众仆役便将陶壶中的美酒倒在众人面前的陶杯之中。
“来时匆忙，未能备齐青铜酒器，还请各位贵客不弃，暂用此陶杯。”
随着酒红色的液体缓缓倒出，甜蜜沉醉的酒香瞬间充盈在众人周围。
“这酒......”
赵蒙端起杯中之物，细细端详之后轻轻嗅了一下，立刻就认了出来。
这分明是葡萄酒啊！
不过此时的葡萄应叫“蒲陶”，而且应当还未传入大汉。
史料记载，葡萄是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时其麾下使者从大宛带回的，《史记》有“宛左右以蒲陶为酒......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陶肥饶地”等记载，故汉地绝难见到葡萄，更不要说是葡萄所酿成的葡萄酒了。
张骞见到葡萄酒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也感到十分诧异。
“这......莫不是蒲陶酒？”
“哈哈，正是蒲陶酒！”马卞抚掌笑道，“使君见闻西域，见多识广，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此酒我曾在月氏见到，大宛有富豪以蒲陶酿酒，存于木桶之中，可千日而不腐，且越年久越香醇。只可惜我当时未曾到达大宛，故而未能亲眼目睹酿造工艺，实乃憾事！”
“月氏王曾请我品尝些许，不意今日能在此得以再次品尝此酒，甚好！”
说罢，张骞将杯中的蒲陶酒一饮而尽。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张骞，纷纷将杯子的酒饮尽，发出赞叹之声。
好酒的柏负更是喝得如痴如醉，脸颊飞上一抹红晕，感叹道：“能品尝此酒，今生无憾了！”
但唯有赵蒙例外。
赵蒙怔怔地盯着杯中的蒲陶酒。
葡萄酒，也是老爹最喜欢喝的酒......
想到这里，他鬼使神差地摸了一下藏于袖中的夜光杯。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偏生这杯、这酒，竟勾起了自己的思乡之情。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竟如此想家。”
赵蒙整理了一下情绪，正欲饮下这葡萄酒，竟然迎面撞上了马梁的目光。
“想必赵什长起于乡土，未曾见过如此美酒，故而不舍得饮，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