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革命”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重要范畴

在古今中外的不同历史场域，“革命”话语具有不同的含义。在西方语境中，“革命”一词原是天文学术语，意为有规律的天体旋转，表示循环往复的周期运动。后来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使之具备了现代语义，赋予其新的政治含义，意指政治秩序形态的变动。在我国，“革命”一词最早见于《周易·革卦·彖传》：“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天命有变、神器更易、朝代更迭谓之革命。近代以来，西方“革命”概念在中西文化对接过程中逐渐形成中国化的“革命”语义，它既是一种改变现状和实现社会变革的途径，也是一种权力转移的方法。梁启超在《中国历史上革命之研究》一文中认为“革命”有三种含义，其中一种是“专以兵力向于中央政府者是也” [2] ，意指通过暴力手段最终实现对社会秩序的根本性变革。

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中，“革命”是一个具有正面价值和积极意义的重要范畴。马克思有一句名言：“革命是历史的火车头。” [3] 这句话形象而精辟地揭示出革命在人类社会发展中的重大推动作用和历史进步意义。一般意义上，革命是指政治革命，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政治运动。1843年，马克思在《论犹太人问题》中首次提出“政治革命”的概念。他指出：“政治革命打倒了这种统治者的权力，把国家事务提升为人民事务，把政治国家组成为普遍事务，就是说，组成为现实的国家；这种革命必然要摧毁一切等级、同业公会、行帮和特权。” [4] 在马克思看来，政治革命分为推翻封建主义的资产阶级革命和推翻资本主义的无产阶级革命两个层面，而后者是政治革命的更高形式，即打破资本主义国家机器，建立无产阶级领导的国家政权。但是马克思主义政党并不满足于政治革命，因为“社会革命才是真正的革命，政治的和哲学的革命必定通向社会革命” [5] 。与政治革命的焦点在于国家政权不同，社会革命的对象是不合理的生产关系和社会经济制度。马克思认为，当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发生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会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生产力的桎梏，“那时社会革命的时代就到来了” [6] 。社会革命的最终方向是要建立一种全新的生产关系，“同传统的所有制关系实行最彻底的决裂” [7] ，“以共产主义原则的实现而告终” [8] 。马克思主义作为无产阶级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从根本上说就是指导无产阶级政党进行社会革命、最终实现人类自由解放和人的全面发展的思想武器。“革命”作为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中的核心范畴之一，直接凸显了无产阶级政党的实践品性。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革命”范畴对于无产阶级政党来说，“代表着重大社会变革，意味着基因属性，承载着初心使命，昭示着远大理想，体现着精神状态” [9] 。

“革命”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基因，其话语内涵随社会发展和时代变化而不断丰富和拓展。在土地革命时期，毛泽东同志对“革命”范畴有一段经典表述：“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10] 这一论述生动诠释了特定历史阶段中国共产党政治话语中“革命”范畴的时代内涵。抗日战争时期，毛泽东同志首次提出“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概念。这一时期革命的表现形态，集中体现为以暴力手段推翻旧中国反动统治势力的阶级斗争。随着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中国共产党面对新的历史任务，其政治话语中“革命”范畴的时代内涵和实践形态发生了深刻变化。从政治意义的暴力革命拓展到“社会主义革命”“文化革命”“技术革命”等，革命话语被赋予更广泛的含义。在社会主义革命阶段，中国共产党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创造性地探索出一条和平形式的社会主义革命道路，通过对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确立了社会主义基本制度。随着实践的发展，中国共产党人对革命的认识有了新发展，毛泽东同志结合中国具体实际对革命进行了理论上的探索和思考。1959年底至1960年初，他在读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期间曾深刻地指出：“社会主义制度下，虽然没有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革命，但是还有革命，技术革命，文化革命，也是革命。从社会主义过渡到共产主义是革命，从共产主义的这一个阶段过渡到另一个阶段，也是革命。共产主义一定会有很多的阶段，因此也一定会有很多的革命。” [11] 到了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革命变为以“改革开放”为主要内容和实践形态。邓小平同志指出，“实现四个现代化是一场深刻的伟大的革命。在这场伟大的革命中，我们是在不断地解决新的矛盾中前进的” [12] ，“改革是中国的第二次革命” [13] 。他的论述从社会革命这个层面揭示了“改革”与“革命”内在统一的本质内涵。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社会革命以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为基础，不仅仅是一种破除旧的政治上层建筑的社会运动，更是一种新的社会建设运动。新时代以来，中国共产党人对革命话语守正创新，实现了话语主体的自我超越与嬗变跃升，党的“自我革命”话语在党和国家生活中被高频使用。在全面从严治党的伟大实践中，逐渐生成了“自我革命”话语体系。“自我革命”话语根植于马克思主义的“自我批判”精神，是对新时代治党管党模式的整体性诠释，进一步丰富和发展了中国共产党人的革命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