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倒大霉了
次日,辰时。
天穹还是乌压压一片,雪终于停了。
树杈与房屋还有积雪堆积厚厚一层,绿叶与野草冻得僵硬。
落雾了,沉沉的,沉沉的雾笼罩整片大地,好些事物只能看到个大概轮廓。
徐霞客裹紧破棉袄,昨天一觉睡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他现在精神十足。
出门时他又去寻找易仙师,逛遍徐家村却是一无所获。
去青铁河的路已经走过一遍,这次的天气更冷,但小伙子却觉得充满干劲,他行在尚有冰霜的乡道上,天与地的相交处升起半点光亮。
那是朝阳也是希望。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徐霞客满脸朝气大步而行,不早也不晚,不急也不缓。
“我才二十几岁,一定可以成为任何我想成为的人,一定!”
眼中泛着光彩,花上半天时间,他又一次听到河流的湍急,看到人来人往的河神庙,这一次一点也不累。
和之前一样,在庙祝那买上竹香,不再是九根而是三根。
啃着干粮,徐霞客队列越来越前,一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他了。
向着神像看去,又一次看到那处宫阙楼阁,看到一位锦衣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徐霞客虔诚祈祷,烧香纳拜,对方毫无反应。
他缓缓站起身来,不顾身后的催促,深呼吸一口气后,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蓝色令牌。
哪怕至今徐霞客还不知此物究竟是什么,又证明着什么。
他以双手捧住令牌,低眉念道:“求河神大人聆听凡间夙愿。”
也是这时,他听到庙宇外传来香客们嘈杂的惊呼:“大家快看!青铁河河水停止流动了!”
如此湍急的河水居然停流?
徐霞客刚想向庙宇外望去,可随着他的一个转身,身后哪还有什么庙宇香客。
自身四周皆是清澈碧蓝的河水,各种各样的贝壳、软体类动物散布在柔软的河床上,头顶还能看到鱼儿游动。
自己来到湖底了!这令牌真有用!徐霞客心中惊叹。
远处忽有庞然大物带动水流而来,却是一只拿着三叉戟的龙虾。
龙虾足有三个人的高度,它俯视着说道:“随我来。”
“请问虾将军,我应该怎么跟?”
徐霞客极有礼节,下一刻衣袍就被一双巨钳抓住,整个人被龙虾带着急速奔走。
或许是“将军”二字说到这虾兵心坎里,它语气和善几分,一边游动一边叮嘱。
“等会见到河神大人,一定要注意言辞,他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懂吗?”
“小子明白。”
徐霞客赶忙回答,又将一路行来准备的话术过上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心安几分。
随着急行,一个宫殿轮廓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正是之前从神像中看到的那个。
真实身临其境后,他才明白此间宫阙之壮阔。
金顶红门琉璃瓦,玉砖彩绘夜光珠。
数根高大玉柱撑起庞大宫殿,柱子上雕刻着祥瑞的图案,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宫阙牌匾上刻着[青铁河河神府]。
左右对联铁画如钩,[河水奔腾,育万代子孙昌盛];[神光照耀,保千家百姓安康]。
场面之华丽颠覆徐霞客三观,他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让旁边虾兵得意一笑。
“终究是个凡人啊,没遇到过大场面,没见过大人物,被震惊成这幅模样。”
“让虾将军见笑了。”
徐霞客礼貌一笑,但心底却暗自发誓,“光一个河神庙就如此这般,这天下还有多少美景?我定要一一看遍!”
至于虾精说的大人物...也不知道那位白衣仙人算不算。
徐霞客对于修行界完全是道听途说拼凑而成,只能暗自祈祷,那枚令牌能有些作用。
到了宫阙后,两人就落到地面,脚踩在洁白玉砖上,这位村里来的小伙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如此这般跨过一个个楼阁,他被带到中央广场之上。
广场有精怪女子跳着舞蹈,两个玉柱中间放着把太师椅,上边坐着青铁河河神。
“河神老爷,下属将人带到了。”虾兵行礼。
徐霞客反应迅速:“凡人徐霞客,拜见河神老爷,祝您香火鼎盛。”
河神没有回应,直至女子们跳完一舞,他才转移视线,缓缓说道:
“说吧,有何诉求?”
“凡子乃徐家村村民,乡里井水断...”
徐霞客话都还没说完,就见河神老爷眉头突然一拧,摆摆手打断接下来的言语。
河神没接着徐家村的事情去说,反而问道:“那枚令牌呢,给本神看看。”
徐霞客立刻掏出蓝色令牌:“这是某位神祇的令牌,您看到就明白了。”
虾兵接过后弯着腰踩着小碎步递上近前。
待河神握住令牌后,徐霞客不由紧张起来,不断祈祷此物能让神仙老爷卖个薄面。
可河神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上几遍,却是嗤笑一声。
“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血本啊!”他将令牌举起接着,沉声呵斥,“水神晶连本神都也只是见过几次,居然让你拿来造假!”
徐霞客脸色大变,跪地喊冤:“凡子绝无糊弄之心!”
河神声音冰冷几分:“主谋是谁!”
徐霞客默然,他脑中回忆起那位白衣公子的谈吐,又摇摇头否定自己的猜疑。
“请河神大人明鉴,此物真不是故意造假。”
“不是故意造假?”
河神莞尔一笑,“所以,你承认是造假了?”
“不可能啊!河神大人您再仔细看看吧!”
“水神晶自带浓郁水灵气会压制其他气息,所以你身后那主谋才想到用此物造成令牌,企图蒙混过关吧。”
河神仿佛看穿一切,“可惜,不是神祇终究不懂国运与香火之力的妙用,此令牌中都无任何神祇气息,更没大乾国运笼罩,这下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仙人不会骗我才对。”
“你口中仙人叫什么名字?”
“叫...”
徐霞客这才意识到,还不知道仙人名讳!
河神懒得再说什么,向虾兵递了个眼神:“带远点,别让血液污了家里,等会还有贵客登门。”
“冤枉啊大人!”徐霞客百口莫辩。
“小兄弟,下辈子投胎注意点吧。”
虾兵钳住徐霞客向着外边游去,宫阙里响起一道道喊冤之声,却又被歌舞盖过。
“昨天叫了一天吵死本神了,终于消停。”河神把玩着令牌,有恃无恐,“倒是赚个水神晶,啧啧啧。”
其实他也不清楚此物是不是造假,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情,哪怕令牌真是哪位神祇的,也绝对不是大乾的神祇。
大乾如此强势,还怕他国神祇找来报复?
并且,河神也没准备将水神晶占为己有,马上凰澄江的上司要来考察工作,刚好将此物献于他老人家。
这样一来,就算退一万步说,他国神祇前来质问,东西上司都收了,找“高个子”要去呗,凰澄江江神可是大乾一等一的水神!
看似莽撞用事,实则他行一件事已经考虑到几层退路。
这便是这位河神的为官之道,且屡试不爽。
至于徐家村那个井水,此村本就在青铁河管辖范围内,灵泉眼本神收回理所应当。
河神抿了口小酒,随后眉头一挑,喊住跳舞的女子。
他起身后拍拍身上官袍,对着头顶作揖行礼:“恭迎江神大人,鄙府蓬荜生辉。”
一只蛟龙拉着白色车辇停在宫阙上空。
车辇上下来位身高一丈,腰围一丈的老人,这位肥胖矮小的老人却是青葫州的凰澄江江神王平。
河神主动迎了上去,恭敬地将上司迎到自己刚才坐的主位上,接着一拍手掌。
伴随着掌声,宫阙又开始载歌载舞,一名名侍女端着美味仙肴整齐而来。
王平早已习以为常,淡然开口:“说说这十年青铁河情况。”
“大人,下官有一宝物献于。”青铁河河神拿出那枚水神晶令牌。
没有想象中的回应,也没人去接。
河神小心翼翼抬起头瞥了一眼,却见江神大人面色肃穆到极点。
河神心脏猛然一紧,右眼皮直跳!
如此胆战心惊等上好久,终于听到江神大人一字一顿的沉重嗓音。
“东海至高水神之令!!!你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