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螳螂捕蝉
“嘎吱！嘎吱！”
肉皮与骨架的撞击声音突兀地出现。
林起从怀中掏出一枚大力丸吞下，身上气力顿时增加了少许，终于能强行爬起身来。
这大力丸还是当初解决李泓案件时意外所得，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透过眼前的浓烟，林起定睛看去，眼前赫然是一片赤红的血肉颜色。
在阵阵恶臭与铁锈味道混合而出的腥气里，一团足有两三个人高的巨型肉堆正盘踞在马车废墟的位置。
它那红白相间的躯体如同巨大的蛆虫般不断蠕动吞噬着，将身旁一具具支离破碎的马尸融入体内。
“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起的脸颊不自然地抽动着，缓缓后退了半步。
他浑身僵硬，侧眸看向周身。
视野之中，整个古城都已不再有一片青砖绿瓦。
身边的屋舍墙体全都变换了模样，几十座深红色肉山夹杂着人畜的肢体血肉，正在膨胀着蠕动。
“这里面...埋的是整个古城的...人？！”
林起只感觉背后一阵发冷。
“嘭！”火药的爆鸣声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杜若手中两把短管火铳同时开火，爆裂的火药在马车废墟处的巨型肉堆身上炸开。
一片包裹着血浆的器官从肉堆那令人作呕的皮肤上碎裂脱落，洒出一地黄绿相间的脓液。
“呜哇！”
一阵婴儿吃痛的嘶叫声后，巨型肉堆将正在吞咽融合的马尸甩到一边，开始向墨卫几人爬行而来。
“这玩意...不会是韩慕吧？”
林起在肉山黏稠的下身处看到一颗熟悉的头颅。
这位害死殷若秋一家的罪魁祸首，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特征，成为了巨型肉堆的养料之一。
落得这么个死法，韩慕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林起紧咬着后牙将腰间的火铳拔出，对准眼前的庞然巨物。
可是...这种东西，该怎么对付？！
现在还有谁有战斗的能力？
林起一边警戒着眼前的怪物，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
作为最强战力的周自衡此时正一动不动地倒在远处，生死不知；
而杜若此时正在往火铳中装填第二次射击的火药......
李封呢？
下一刻，他就看到一个强壮的人影从房屋废墟中飞扑而出，与肉堆化的韩慕对撞在了一起。
这个高大的身躯全身覆盖有厚实的木质外壳，看上去活像一台恐怖的人形装甲。
轰！
猛烈的对撞之下，巨型肉堆“胸口”处的筋肉组织赫然被撕下一大块，场景血腥至极。
而那位两米多高的“战争机器”也被肉堆反撞的庞大力道轰得侧飞出去，在地上一连翻滚几下才重新站稳身子。
“呼…这老肉疙瘩看着挺唬人，怎么好像也吃不住啥劲儿啊？”
李封那独特的辽东口音从“人形装甲”口中传出。
难怪“傀儡”这一脉在古时也被称为“战槌”，当真如同破甲铁锤一般，突破能力极其强大……
林起心中暗暗惊叹一声：
当然，也要考虑到李封本身那极其变态的身体条件。
“疯子，那坨肉山的正前方位置受创后，情绪出现有巨量波动！”
杜若的“书吏”能力也一直在发动之中，紫色的双瞳正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
“不出意外的话，你刚才攻击的地方应该就是它的弱点！”
此时已经装填好弹药的她，这次将手中的火铳瞄向巨型肉堆的“胸口”。
“它胸口位置被撕开的血肉下，好像藏有什么东西？”林起眼神一凛。
肉山韩慕被撕裂开的血肉下，有半张书页模样的东西埋藏其中。
“是封门村族谱！”三名墨卫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划。
“嘭！嘭！嘭！”杜若与林起手中的火铳齐声开火。
在又一轮火药的爆响声中，肉堆正前方的血肉精准地爆炸开来，更多书页的部分被暴露而出。
与此同时，“人形装甲”李封飞身而上，直扑肉堆化的韩慕。
然而，肉山中却迅速分化出十数条人畜肢体，无数带着劲风的拳脚重重砸在前冲的李封胸口。
电光火石之间，眼看要被再度轰飞的李封却直接伸手抓住面前肉堆，借着这股冲击力顺势向后一仰。
他这一番动作，连带着整座肉山的上半部分都跟着失去平衡，一齐向前倾倒而来。
李封眼中狠意闪过，落地后顺势翻滚起身，拧腰旋身一记飞踢，右脚狠辣地踹在肉山下身处黏连的韩慕头颅之上。
咔吧！
韩慕的颈骨竟然被这一脚硬生生踢断，旋转着拧了足足几圈有余。
“嗬！！！”
贸然遭受重创的韩慕痛苦地嘶吼一声，全身黏连着的血肉都开始膨胀翻涌起来。
而就是这一番疯狂扭动之下，让肉堆的整个胸口都朝向了林起所在的方向。
机会！
林起将手中还在冒烟的火铳丢在一旁，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肉堆正前方暴露而出的书页之上。
“敛尸人”的操控能力，在此刻全力激发而出！
“撕拉！”
巨型肉堆体内的封门村族谱一下就被拽出大半。
“嗷！！！”
那属于韩慕的头颅惨烈地高声嚎叫着，看上去极为痛苦。
然而，它那作为肉堆的身体却已无力挣扎，开始一寸一寸地融化成难闻的脓水。
与此同时，周边古城屋舍上包裹着的血肉肢体也开始崩散脱落。
成了！林起心中大喜，正欲全力将封门村族谱全部拔出。
下个瞬间，异变突生！
正负责压制着巨型肉堆动作的李封身上突然开始变得灰白起来，就连覆盖在外的木质外壳都开始肉眼可见地开始腐烂。
在杜若和林起反应过来之前，李封那巨大的身形在眨眼间轰然倒下，重重砸入肉山所化的脓水之中。
而随着李封的身躯软倒下去，两个披着灰袍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闪身而出，身形如同鬼魅。
其中一人随意招手间，巨型肉堆胸口处的封门村族谱就向着此人倒飞而出。
那名灰袍人一把抓住飞在空中的封门村族谱，随后向着古城深处飞奔而逃。
而另一人则目露凶光，向着杜若和林起飞扑而来，所过之处皆为一片衰败灰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两个人之前到底藏在哪里？难道他们早早地就埋伏在古城之中？！
而那一手隔空控物的技巧，也正是“敛尸人”血脉特有的能力，而且在手法上还更纯熟和高级。
是“太平道”的人？！
那帮家伙，居然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这本族谱？！
而且，他们发难的时机实在太好！
此时的林起与杜若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状态，手中的火铳也都还未来得及填充火药。
而来袭者身形如同厉鬼般轻盈，转眼就切入杜若几步之内。
杜若匆忙之下抬手欲挡，却被来袭者一掌架住，白嫩的手臂瞬间开始呈现衰败之相。
与此同时，灰袍人的另一只手直取杜若喉咙而来。
来不及了！
看着杜若的脖颈和发梢开始出现干枯老化的迹象，林起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下一刻，眼前仿佛如同水波荡漾，灰袍人和杜若的身影仿佛不在同一位面一般，穿透而过。
“这种‘衰老和死亡’的力量，我在韩慕房间里的皮影上感受到过。”
熟悉的温和声音在林起耳边响起，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颠倒错位。
身穿黑色飞鱼服的周自衡束手站立在旁，深棕色的眼眸平静而深邃。
老周！他醒了？！
林起心中一喜，随后愣住：
还是说，老周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晕倒过？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放弃这本封门村族谱。”
周自衡眼神凌厉，手中火铳正对着灰袍身影。
而此时的灰袍人与周自衡之间距离不过十步，避无可避，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之意。
“等等，我……”他张口欲说什么。
下一秒，周自衡却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火药瞬间爆炸开来。
从枪口射出的弹药轨迹看上去极不规则。
铅弹如同是在破碎镜面之间穿行一般，连续拐上几个弯，才精准地在灰袍人胸前留下一枚带有焦痕的弹孔。
鲜血喷洒而出，灰袍人的身影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杜若身上的衰败迹象也开始逐步复原。
而李封则因为受创更深，此刻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可惜我们对‘太平道’高级血裔的力量并不了解，但这‘衰老化’的能力看上去极为危险，这次可能没法抓活口了。”
周自衡面露遗憾之色，口中喃喃。
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向古城深处走出几步：
“杜若和我去追捕另一名灰袍人，完成对封门村族谱的回收工作。”
随后，周自衡转头看向林起：
“你去查看一下李封的状态，如果他的身体状况没能好转，你就优先带他撤离！”
林起注意到，周自衡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应该也在第一轮袭击时受了不轻的伤。
……
眼看周自衡和杜若的身影逐渐远去，林起也是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李封身边。
随着封门村族谱被抽出，肉堆韩慕的身躯早已化成一大摊血脓，此时的李封就趴在那摊脓水之中，不知死活。
但幸好，他身体上的灰败状态已然没有再进一步加重。
林起一把拽过李封粗壮的手臂，捏了捏脉搏，神情稍稍舒缓了一些。
“还有脉搏，人只是晕了过去，应该没什么大碍。”
林起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终于放下心来，却隐约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再探探鼻息吧，以防万一。”
林起拼尽全力，将李封沉重的身子翻转过来。
下个瞬间，他刚松下的那一口气猛地提到嗓子眼。
李封的脸上，赫然戴着一张精细的人皮面具！
“我艹！‘玄字十七’！”
林起这才猛地意识到他忘记的是什么，身体在本能之间立刻后倾，想要远离这诡异的玄级咒物。
就在同一时刻，玄字十七突地从李封脸上弹飞而起，完美地贴合在了林起脸上。
林起的思维嗡的一声开始停滞，身体瞬间僵硬。
人皮面具那如同婴儿般细腻的皮肤之上，嘴角裂开到了耳根：
“嘻...嘻...嘻，林起，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