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言出法随
“难道小楼里出事了？”周元通心里起了疑问。
这怎么可能，他一直在院子里守着，没有放一个人进去，连来夺取果位的慧达和尚都斩了，还有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不行，我得进去瞧瞧……”
他觉察出不对劲，朝小楼奔去，头顶上方，斩鬼刀劈砍而来，正是那无头的钟馗。
“咚！”
巨大的斩鬼刀来时，他立刻躲开，刀重若万钧，将大地犁开一道深邃的裂口，巨大的冲击力，险些将周元通掀飞出去。
一击不成，无头钟馗愈加愤怒，堂堂的驱魔真君，竟跟市街之上的屠夫一般，抡起刀来，剁肉馅一般，无差别的落在周元通所在的地上。
“咚咚咚咚……”
大地不堪一击，给这连环刀法切出一道又一道裂痕，干脆深陷下去。
飞沙石走，土尘蔽天！
好好的一所庭院，竟给这疯子生生毁掉了。
“够了！”周元通打深陷的地里一跃而起，趁斩鬼刀回天之时，业火大剑找准时机，剑尖硬生生撞在刀背之上。
“叮！”又是一道剧烈的能量涟漪，朝四周荡开，斩魔刀铮鸣颤抖，竟险些脱了手。
“给我滚！”
脚踩斩魔刀背，疾行而上，业火大剑“轰”的燃烧起来，叫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
“五年！”
剑指苍天，引下龟蛇二将，也像那业火一般颜色，浑身上下，被吞噬一切的业火笼罩，咆哮一声，合力杀来。
龟撞钟馗背，蛇咬钟馗肩。
而后，化为漫天火红的剑气，同火力全开的重机枪一般，毫无保留的倾泻在钟馗的身上。
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总算结束，猩红的火焰消散，无头的钟馗竟毫发无损。
“逃！”周元通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他可不傻，方才使出的已经是压箱底的绝招了，有罗汉俱形相加身，再配合上消耗了五年阳寿的斗吾剑罡。
连慧达和尚都杀得毫无还手之力，钟馗竟毫发无损！
神仙就是神仙，就算他一身【玄】级的装备，估计也不是对手，他们之间的差距，好比蚂蚁大象，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还打个锤子，趁罗汉俱形相的时间尚未结束，赶紧带了所有人扯呼。
“到底谁出的馊主意，怎么偏偏把这玩意儿请下来了……”
请下钟馗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徐瞎子，方才的波动，直接将法台毁掉，他也掉在了池塘旁边，一会儿看看钟馗，一会儿望望周元通。
彻底傻了。
一边是他信仰的天师钟馗，另一边是共同除魔的周元通，好像帮哪边都不合适。
“谁出的这馊主意！”徐瞎子仰天长叹，悔不该当初。
出这馊主意的，也不是外人，正是他的徒弟徐号。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小道童被周元通救下以后，彻底逃离了庭院，躲在最东边的墙角后面，怀抱着从钟馗那儿偷来的大口袋。
手在口袋里不停的摸索，一会儿拽出一根胳膊来，一会儿扔出一只耳朵来……
心脏、肝脏、鼻子、眼睛、甚至还有胯下那玩意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也不知道这钟馗天师有什么怪异的收集癖，那口袋里全是人的器官。
可那都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别愣着了，赶快逃命！”
周元通被那斩鬼刀击中，如脱膛的炮弹一般，打穿小楼的墙壁，落了进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楼在战斗中倒塌，房间里的东西碎了满地，铺在另一面墙上。
废墟之上，站着两伙人。
左边是曹乌龙、白萍萍还有张中年，都攥着手里的把式，怒目望向对面。
这右边嘛，是李焕然和华勿喜。
这李焕然，跟方才分手之时，已经完全不同了，好像换了个人一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可亵渎的威严。
七彩的佛光在体外一丈，将他与华勿喜团团包围住，不容他人靠近分毫。
其眉心处，有一枣大的佛印，似金漆镀成，似天星镶刻，琉光闪烁，望之而生怯畏。
这东西，像极了天神所独有的道印。
其双肩处，有一条透明的如玉的带子，连接到颈后，随着呼吸的律动，徐徐飘舞。
这不正是那无量峰嘛！
头顶三尺处，仙冠已然成型，并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清晰完整，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化为真实的仙冠。
至于那华勿喜，身上的佛光越来越弱，浑身的羽毛跟换季一般，脱落了大半，变成了一只落魄的鸟人。
这是怎么回事？
周元通看着李焕然和华勿喜，满头的雾水。
“小元子，快阻止他，他要杀了华勿喜，然后夺了他的果位，独自成佛！”青铜霸王甲下的曹乌龙恨得牙痒痒，说出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不久之前，李焕然出现在三楼，跟大家伙儿聊了一会儿，忽然发难，擒住了华勿喜，开始吞噬他身上的果位。
三人本想阻止，可使出浑身解数，却无法打破七彩的佛光，就这般僵持住了。
“他？”周元通指着右边的李焕然，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要成佛？别逗了！”
他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李焕然这人是个什么尿性，他比谁都清楚，他会成佛？
“你说说吧……”目光重新回到李焕然身上，“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要夺了他的果位成佛！”李焕然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光明正大道：“可不会杀了他，等我完全夺走大欢喜菩萨的果位，他就会变回正常人，你们无须担心。”
“why？为什么？”周元通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发出这灵魂的拷问：“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心路历程？”
李焕然继续夺取剩下的果位，面色平静地回答：“我受够了这个操蛋的世界，人命如草芥，到处是妖魔恶鬼，还有比这更畜生的混蛋，举目望去，哀鸿遍野，侧耳倾听，怨鬼哭嚎。”
“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不等周元通做出反应，他继续发表自己的演讲：“我要用这大欢喜菩萨的力量，去创造一个没有悲伤、没有苦难、没有不公的美好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是幸福的，大家围着篝火，唱着歌，一日日、一年年……”
周元通沉默了。
这话好像没错，却又好像全部都是问题。
“你也曾这么想过吧？”李焕然的声音也变得空灵起来，“打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我们是一路人，所以……来帮我一同创建那样一个美丽新世界吧！”
“怎么做？”周元通将业火大剑杵在地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就依靠这所谓的大欢喜菩萨的果位？差远了，你知不知道，那天上有的是比这狗菩萨厉害心狠的角色……”
“都是昨日的黄花，无所惧也！”李焕然毫不在意那天上的东西，“就跟外面的钟馗一样，无头无心，只是些吸取元寿的蛆虫罢了！”
轻一挥手，落下的斩鬼刀立刻掀翻回去，刀背反打在钟馗的腔子上，仰面栽倒。
此时，华勿喜已经彻底摆脱了翅膀和羽毛，变成了曾经正常的模样。
而李焕然头上的仙冠也彻底凝结成功。
仙冠、佛印、无量峰，现在的李焕然，已然变成一尊实实在在的——佛！
“唉……你想的太简单了呀，大兄弟！”周元通叹气道，“就算天上的不是威胁，你又如何说服天底下的芸芸众生呢？靠武力吗？”
“靠这个！”
李焕然袍袖一挥，面前出现一尊模糊的怪兽。
形似狮，却生着人面，身附鳞，可全是尖嘴獠牙，背有一双翅膀，长得却不是翎毛，而是一个个听八方的耳朵！
耳听真！
“嘶！”不好的记忆瞬间左右了他的精神，使之战栗起来，周元通口干舌燥道：“你不是开玩笑吧？”
李焕然摇摇头，用手拖住耳听真的那缕魂魄。
“你最好把那狗东西给我放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周元通提起刀来，指向李焕然。
“周兄弟，莫着急，美好的世界就要到来了，在那净土之中，我给你留了一个位子……”
说罢，一口将耳听真吞下。
“我说这世上，再无妖魔，再无恶鬼，再无强盗与窃贼……”
世界为之一震！
“我说这世上再无苦难，再无悲伤，人人欢歌笑语，不存恶念！”
七彩的佛光竟像太阳一样，普照了整个临安城。
“我要这世上再无饥困，人人得以饱腹，家家富有余粮……”
“我要这世界，公平公正，永远如白昼一般明亮！”
话如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尤其是小楼里的众人，全都撇了武器，跪在地上，捂着脑袋，面露迷茫。
禅音浩荡！
磅礴的钟声在耳边响起，周元通头痛欲裂，却清醒过来，攥着业火大剑，疯狂的冲向李焕然。
“周兄弟，我要你永远欢喜，永远正直，永远坦荡！”
言出法随！
表情狰狞的周元通，五官突然舒展开来，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欢喜相，“你！他！妈！的！”
世界，被那正义的光彻底淹没。
无头的钟馗、瞎眼的老道，还有那小道童，无一人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