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澶州战场，晋王欲图
“金丹不外求，石重贵，哪怕你将天下人都献祭，也不可能成得了仙！”
“同样立在人道圆满，好孙儿，仅凭你一人岂能挡得住本王与一邪宫主的联手？”
“历来只有战死的天子，岂有苟且偷生的王！今日朕就是死，也足以从你们之中带一个同归于尽，你们，想好谁一起死了吗！”
澶州战场，三道身影乍合乍分，震得长空隆隆之音回响，属于人道绝峰的法力通天彻地，照亮了夜空，让这气候骤变，狂风暴雨夹杂着冰雹一同落下，将这片地界轰杂的不成模样。
下方，两国士兵艰难的睁开眼，左右不停的有狂风吹过，不时就有些身影被卷起来飞天，撕扯成一片血雨。
而这一战的关注者，便是出乎预料的多。
黑风山、通天河、黄花观、火焰山、小西天等地皆有目光落来，那都是大妖王的视线，这三者死斗的实力已足够惊动他们，甚至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局势与利益。
“金丹入腹即登仙，山河图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吗？唐太宗的谋划，恐怕还是失败了。”
南汉皇宫内，天子刘晟目露异色，从石重贵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东西，足以窥见昔年的一鳞半爪。
同时，他也在犹豫，是否要前往那处战场，捡一捡便宜？
毕竟晋王一死，山河图的碎片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其留下的精魄自然也是抢手，没有人愿意错过。
也正如他所想那般，南唐，楚国，吴越，闽国，荆南这五国同样有着捡漏的想法。
一日之间，六王齐动！
可以料想，若是齐聚一堂，澶州战场就会成为八位王者的厮杀之地，堪称是群龙乱舞。
“八龙争天，可不要演变成人间无法承受的八王之乱啊。”栖身华山的陈抟有感，掐指一算间就露出了异色，很难说这是否为天上操控的一场收割，人间养肥了，便该收一收贡品。
八条龙说着好听，其实也就是他们眼中的八株大药罢了，他们要的是分裂而不是统一，向来如此。
“郭大哥，你已抱丹圆满，待到鱼跃至人，五气朝元后，是不是就能孕育金丹，长生不老？”
路上，玄郎忽地问起了郭威，早在先前，这位龙雀刀便将要突破，攀登人道绝峰。
到了那个层次，已经算是人间顶流，与各国天子平起平坐，追逐不朽之仙的存在。
“赵兄弟，鱼跃至人不难，麻烦的是人劫，至于成仙，我就不奢望了，金丹金丹，金者，坚刚永久不坏之物；丹者，圆满光净无亏之物。此性在儒则名太极，在释则名圆觉，在道则名金丹。
名虽分三，其实一物。儒修之则为圣，释修之则为佛，道修之则为仙。与天地同长久，与日月同光明，连秦皇汉武，高祖太宗都没做到的事情，我郭威又岂敢奢望？”
郭威轻叹一声，显得有些担忧，因为自己的仇敌真不少，一旦要鱼跃至人，踏过那重关，迎来神州地脉之火烧身、九霄云外之雷轰魂、青冥虚无之风蚀骨、必定有人来阻道，黄花观、黑风山等自不必说，若是有妖王出手又该如何？
身上的山河图碎片和三千龙武军，已然能够入他们的眼了。
除非能有另一位至人为他护道助力，否则真的是九死一生。
带着说不清的心绪，两人终于长途跋涉，自易州赶来了澶州，踏入了这片战场最前线。
放眼望去，正是夜幕散尽，朝阳横天之时，只是战场上空的浓重血雾依旧弥漫，直到一阵清冷的风卷过，方才被吹散。
而从中暴露出来的情景，直是凄惨得教人不忍卒睹，但见赤红泥土中，有成千上万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成山，断肢残躯洒落遍地，不少身受重伤，却又一时还未死去的士兵不停的呻吟哀号，腐朽的死亡气息弥漫在这片土地，方圆数里之内远近皆闻。
“这不是以往小打小闹能比的，而是真正的绞肉地。”玄郎有感，取出了万魂幡往地上一插，便开始诵念金刚经，超度此地亡魂。
一时间，虚幻的金色佛光蔓延，伴随着肃穆的禅唱声安抚心灵，战场上不分敌我的士兵竟也在此刻稍稍停下手来，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松弛。
那些新死而不甘的亡魂，带着执念，在金光的接引下融入了魂幡中，肉身得到安眠，下沉到了血色的泥土中。
“红尘多苦，俗世如狱，入我幡中，永享极乐。”
血雾之间，山风之下，玄郎张开双臂，身后魂幡飘摇，来到这苦难之地度化苍生。
越来越多的魂魄没入幡中，这也终于激起了契丹军中的混乱，有人挥动令旗，发下了新的号令。
嗡~~~
那号角声一声衔接一声，声音彼伏此起，东西相连，忽远忽近，时轻时重，仿佛四面八方拍岸而来的潮水，直压到人的心里去。
“契丹闻名于外的军队，终于来了。”郭威却是对此很熟悉，凝神望去间便感受到了一种沉闷的压迫感逐渐袭来。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旱雷裂空前的无声。
只见远处天地相连之处，陡然有浓重黑气平地升腾，那黑气越聚越浓，只眨眼工夫便已遮天蔽日，把个青日白天的朗朗乾坤，硬生生扭曲成了深邃无光的黑夜。
紧张气氛浓烈的如泰山压顶，仅存的战马率先因为承受不住，扬蹄人立，长声嘶鸣，更惹的人人面如土色，甚至连抓住兵器的力气都提不上来，晋军真的伤疲交加了。
咚，咚咚！
但见大路彼端尽头处尘烟飞舞，阵阵践踏声随即动地而至。
玄郎霎时看去，便见一片压抑的黑色浮现，那是一队队整齐排列的骑兵，不只是人浑身都被坚硬的甲胄所包裹，就连马匹也是如此，穿上了铁甲，口鼻中喷出阵阵白烟，载着契丹士兵奔驰而来。
“重装铁骑！”“又是这群家伙，我们怎么抵挡？”
霎时晋国军队就慌乱了起来，眼前这些人马俱穿铁甲，刀枪不入弓箭难伤，更有战阵汇集血气与意识，点燃属于兵道的烽火狼烟，全力奔驰起来时力超千均，以之冲阵闯关，直是无坚不摧。
巨象犀牛也好，蛟龙鹏鸟也罢，在这样的队伍冲锋面前也会被踏成肉泥，就是抱丹巨擘也不愿陷入这样的战阵中，会被烽火狼烟侵蚀，除非是肉身横练的宗师、亦或群攻神通的高手，否则任你本事再大，也绝对只有被重装骑兵踩成肉酱，惨死当场的份。
可以说，这就是契丹培养的战军，统一的法宝、统一的法术、统一的功法，日夜生活在一起养成的默契与联系，由修行者组成的精锐队伍。
“晋国的精锐队伍呢？”看到这里，玄郎有些奇怪，怎么没见着晋国的精锐战军？
郭威见状摇摇头“禁军在杜重威那里，但他却拥兵自重，根本不愿损耗在这里，想着捏在手里当筹码呢！”
这样的情况下，晋军自然不是契丹军的对手，只能匆匆组成防御阵势，便眼睁睁看着重装骑兵马蹄翻飞，风驰电挚地逼近，威势直是动地惊天，刹那间本就因耶律德光横扫而陷入颓势的晋军更是人人萌生出要撒手丢掉兵器，转身逃跑的强烈冲动。
并非他们胆怯懦弱，而是在重甲骑兵之前，他们的力量显得太过微不足道，螳臂岂能当车？
但听犹如轰雷般的巨大冲击波划破长空，两军顿时短兵相接，爆发出了惨烈的呼号声，肉眼可见的一排排晋军直接被撞的横飞起来，士卒身不由己被那股冲力带动，整个身体也凌空抽起抛上半空，跟狂风中的枯叶一般无力。
还未落地，浑身肌肤早变成黑色，呼吸心跳同时停绝，骨骼尽碎，死得不能再死。
紧随其后，急劲的破空声紧随冲锋响起，后排的骑兵们齐刷刷举起上千张大弓高抬向天，同时射出密集如飞蝗的箭矢，那些箭头沿着弧形轨迹攀上天际，随即掉转头来向下方如雨坠射。
说时迟那时快，无数枝长箭破风呼啸着同时砸下来，直接将退守的晋军狠狠钉在地面，随着噗噗入肉声响起，一根根箭头破甲贯穿士兵，撕裂皮肤、插入血管、顶搅肌肉，最后卡到了骨头缝里，让人痛叫出声，留下了一地尸体。
这一轮进攻太快太急，直接打的晋军还不了手，杜重威与景延广身在远方，也来不及驰援，便见郭威快步上前，一声长啸就迸射出了三千条龙形流光。
跟着便见盛唐遗留的三千龙武军再现，以奔雷之势轰然上顶，接替晋军架住了冲锋的重装铁骑。
“龙武军？龙雀刀来了！”一见这阵仗，契丹队伍里便有抱丹巨擘看了过来，知晓了来人身份，脚下一点便化虹飞起，直冲此地而来。
“嘿，那我也来打个招呼吧！”玄郎见此不由兴奋起来，手中蹈海棍逐渐亮起红光，摩擦的空气发热、生出火焰，更吹拂出阵阵热浪。
顷刻间，他浑身上下爆出炽烈如旭日的赤灼红光，似骄阳堕凡，长棍蓦地破开黑暗当空笔直砸下“三阳开泰·菩！萨！灭！”
轰隆！凶狂火势乍起，铺天盖地的棍影密集轰击，带起火浪千百条，更有一蛟十八象的虚影闪过，力道不可想象，前方的重甲骑兵当其冲，顷刻只觉得浑身肌肤也滚烫欲裂，如同被硬生生扯进火海地狱。
但见高热气浪翻翻滚滚，以灭绝一切生机的姿态不断冲击向外，形成一圈又一圈的红色环状波纹，凡所被卷入红光气浪范围之中的东西，不容抵抗更无法挣扎，管你什么身份，穿着多厚的甲胄也无用，统统都似滚汤泼雪，只一个照面，就被彻底熔化、蒸成白烟水气。
热浪之中，只见方圆三十丈内都被清空成了一片焦黑，草木沙石，乃至人妖鸟兽全部不存，连个尸体都见不到，全部烧成飞灰！
滚滚赤炎之间，唯有一个青铜披挂，腰悬风铎，手持长棍的人影立在那里，一击镇八方。
菩萨灭！
方才前冲的抱丹巨擘神色凝重，烧焦的双臂垂下，一字一顿的道出了出手之神通。
此言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直接拉扯来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让他们惊疑不定。
“六神诀？！”“是那莽金刚到了！”
“好大的胆子，他们兄弟二人强闯黑风山后，还敢来这里？”
一时间，众人哗然，竟是这两位风头正劲的人物到了！
龙雀刀·郭威；莽金刚·赵玄郎！
此前长江阴府一役，以及黑风山见谛峰会一事，两人可谓是树敌天下，将各大妖王势力几乎都得罪了一遍，击杀了许多的高手与官员。
一个是巨擘之中起高峰，一个是名宿里问鼎魁首，甚至斩杀过巨擘，都是一时之风流人物。
而如今，来到这片战场上，一切便又变得微妙起来。
有皇甫极与耶律德光在上，黑风山援军与一邪宫突厥队伍相助，这些风中残烛般的晋军与两人，又如何能抵挡了？
嗯？
忽地，就在郭威带领三千龙武军横冲直闯时，九霄云外死战的晋王却是神色一动。
因为他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一个曾在长江阴府感受过的东西，与自己体内山河图同根同源的碎片。
那是另一块图卷，就在郭威的手上！
“不对，天数有变，是人为的干扰？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继他之后，耶律德光与皇甫极也有了模糊的感应，纷纷盯住郭威，察觉到了问题。
毕竟与山河图交手这么久，已然熟悉了波动，只是没想到，在这将要合力斩杀石重贵的时候，会多出这么一个变数来！
莫不是老天真要保住这风中残烛的妖天子？
而与两人相反的，石重贵便尽显快意，大笑道“好一个龙雀刀，你这是知晓朕的战斗辛苦，特意送来的吗？好，很好啊，朕，乃至整个晋国，都会记住你的奉献的！”
双图若合一，此杀局便顷刻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