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告御状
第一眼看到当今天子文钰，贾璘有些失神，如果不看衣冠，像极了当年自己在韩战时的搭档，那位最为悲情的七连连长。
戴公公的低咳声传来，他才发现自己失态，连忙低下头来。
文钰理解为这位贾府后生第一次进宫，第一次觐见，情绪紧张所致，脸带微笑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然后贾璘忍不住咳嗽一声，唤来戴公公更加严厉的目光。
大周天子以仁孝治国，生性宽厚，只是温言说道：“朕听说你们的事迹，很是不凡，牛山一役十分重要，说是点睛之笔，也不为过。”
相比贾璘的失态，冯陵表现就好多了，听了璘哥儿的吩咐，将胡子也刮尽了，英武之相不可细述。
牛山之事除开那件不能讲之事，基本都是冯陵所为，虽然口才一般，在天子面前超常发挥，却也说得十分精彩。
紧张、刺激、加上一份成功的喜悦。
天子坐在御椅上听得十分认真，眉头时而紧皱，时而又舒展开来，贾璘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御案上轻点，这表明他是一位喜欢动手操作之人。
那么沙盘推演，必得他的欢心。
今日乃是朔望大朝会，百官在列，诸事繁多，贾璘是算着时间回京，就想着能趁机休息几日。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天子召见。
本打算今儿一病，明天必不能起来，到时天子问起，某些人只怕睡不着觉。
现在病毒虽然入体，却还没开始肆虐，看上去就没那么让人怜惜了。
人算不如天算，好在自己提前有所准备。
这样也不错，虽然失仪，自己也算是带病坚持工作，而天子和颜悦色，并不怪罪。
由此观之，贾府这帮勋贵，是做了多少恶事，才让当今天子忍无可忍，行那抄家之举。
临来之前，贾璘已为冯陵的事迹润色，当时他在马上不甚专心，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潜心房里，贾璘不得不承认，冯陵是用了心的，此人胆大心细，未必就是鲁张飞。
冯陵最怕天子问起牛山上钱财一事，说少了是欺君，说多了……
也是欺君。
此事冯陵向璘哥儿请教过好些次，都没有得到正面回应。
想是自己避重就轻的策略见了效，天子并未问及这个问题，只是在意贼人的数量，兵力，分布还有关于大雍的各种信息。
一问一答，君臣同欢，潜心房里春意浓。
只有贾璘在一旁忍得很是辛苦，噪子里像是有一小手指在不停地挠啊挠啊，痒得不行。
到后来整个脸庞都憋红了，旁边戴公公看得心惊肉跳，作了无数个让其忍住的手势。
快了，就快好了，戴公公心中只盼着这次觐见早些结束。
终于，牛山一役告一段落，天子很是满意，将手从御案上收了回来，正要去拿红旗。
贾璘的咳嗽声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舒泰。
看着天子将眼光扫过来，贾璘立即低头，脸又憋得通红。
“怎么？”
冯陵这才想起璘哥儿被人欺负了，既然不许自己去报复，天子在前，当告御状，立即将事情经过奏了一遍。
“喔，那文书是否为真？”
文钰不露声色，心中有些奇怪，这事未免凑巧。
一朝天子每日处理事物众多，从来就不相信什么巧合。
大部份的巧合都是人为，只分高明不高明。
贾璘垂首答道：“应该为真，学生已经将酒肆交于张氏。”
“要叫下官。”戴公公从旁小声提醒。
贾璘还没有作官的觉悟，一时间又只得陪罪，话一出口，少不得咳嗽又起。
潜心房的气氛立即古怪起来。
文钰本在兴头之上，见贾璘如此，未免有些败兴，看了看沙盘，正想着要不要忍着这种气氛继续听其讲解。
刚才只是开胃小菜，后面才是自己关心的重点。
可惜，天子尚在迟疑，就见贾璘身子一软，竟是昏倒在地。
……
贾璘进宫之后，林氏被贾琏接进荣国府，刚进府就见许多老婆子、丫头们低头扫着院子，那地上已无一丝残雪。
走了几步，就见一年青妇人前来迎接，原是珠大奶奶李纨。
见了礼，李纨让人接了钥匙，又命婆子出去把二门上的小厮叫几个来，命人上去开了缀锦阁，一张一张往下抬。
小厮、老婆子、丫头一齐动手，抬了二十多张红木桌下来。
“大奶奶，这是作甚？”
“大娘，老太太，太太明儿要请你们，我这是先作个准备，”
正说着，就见凤姐的丫鬟丰儿拿几把大小钥匙过来，说道：“我们奶奶说了，外头的高几恐不够使，不如开了楼把那收着的拿下来使一天罢。“
林氏前几年费尽心思，走了璜大奶奶的路子，才见过宁国府的蓉大奶奶，至于凤姐，已经许多年未见。
“我们奶奶原该亲自来的，因和太太说话呢，就请大奶奶开了，带着人搬罢。”
李纨便对林氏笑道：“大娘也上去瞧瞧。”
林氏听说，心中也是好奇，便拉了板儿登梯上去。进里面，只见乌压压的堆着些围屏、桌椅、大小花灯之类，虽不大认得，只见五彩炫耀，各有奇妙。
李纨让人锁上门，陪同林氏一并下来，又怕老太太明儿高兴要宝玉他们野炊，索性叫人上去把烧烤那一并玩意，柴火都搬了下来预备着。
“大奶奶，何需如此。”
各种物什，琳琅满屋，林氏看得是眼花缭乱，一个劲的摆手，连称不必这样。
李纨笑道近前说道：“大娘，你可不知道，璘哥儿在府上很有名气，明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见他一面呢。”
说罢轻轻呤出一联诗来。
“粉身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见林氏一脸迷茫，便知璘哥儿刚回来，这些事大娘自是不知，自己要不是父亲写信告之，也不知道竟有如此好句。
“这是璘哥儿写的，十分的好，老太太，太太很看重的，所以，明天要在大观园宴请大娘和璘哥儿。”
“这样啊。”
林氏不识得字，自然不懂诗，却知道这位珠大奶奶的父亲乃是国子监祭酒，是最有学问的，他说好，自然是好的，心中欢喜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