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侏儒
42侏儒
半天前，在陆辰看谷幽洗澡的时候。
李川揉了揉肩膀，跟随人流一同走进礼拜堂。
艰难的赢下那场比武后，他的肩胛骨很痛，小时候医生告诉他，辐射病在你身上的影响与别人不一样，你没有肌瘤囊肿，但骨骼发育异常，对常人来说身体快速发育的少年时代，于你而言是终点。
你不会长到成年人那么高，身体一旦到了发育的时候，骨骼会迅速疏松脆化，换句话说，十二岁之前，你比谁都健康，十二岁之后，你会病得比谁都重。
他今年十一岁，已经感觉到了骨骼发育异常的影响，常常会关节疼痛……
礼拜堂里一片寂静，少年兵们五体投地，虔诚叩首。
少年兵，并不是什么军纪严明的士兵，尽管他们忠诚无畏，但毕竟还是孩子，平日里非常闹腾，但又与普通孩子的那种闹腾不一样，他们喜欢打打杀杀。
唯有在这里，唯有朝见圣母时，会有一分安宁。
那是一座身舞彩凤的神女雕像。
没有人知道圣母信仰是如何诞生的，她仿佛一夜之间就出现在了废土上，那些最虔诚的信徒认为她无形无相的唯一真神，对她的信仰应超越一切物质形式，所以，圣母的脸不会被描绘出来，婀娜的神女与飞舞的凤凰，便是她的象征。
李川拜倒在圣母像前，在心中许下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能帮北极星找到黑水老爹，为父亲报仇。
这是他偷偷跟上来的根本原因，废土上已经没有多少亲情，他很小便被送到了黑水要塞训练，与父亲相处的时日并不多，但内心深处知道，迄今为止的人生中都是父亲在遮风挡雨，即便不是父子，没有亲情，可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死了，自己理应保护他为之而死的理由。
第二个愿望是今后的黄风岭，仍旧能像现在一样。
少年兵们都是生命短暂的人，他们的生活就像是暴烈燃烧的火焰，比常人更爱笑，也比常人更易怒，李川从小与他们在一起，情义深重，因此在割颅帮刚夺取黄风岭时，他其实抱有强烈的敌意……但在学堂之上，他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世界，在情义荣辱之外，还有美丑廉耻，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少年兵喝酒吃肉刀口舔血的生活很酷，但每一个人都有口饭吃，都有地方避雨的黄风岭，就是更好。
第三个愿望是希望能入定冥想，学会武功。
唉，这个愿望，拜她有什么用？
——其实，全都没有用。
废土上的人多多少少都相信圣母的存在，领主们自诩她在凡间的使者，李川也曾像这些跪拜的少年兵一样，虔诚的信奉她终将拯救这个世界，而在伟大事业中为之献身的自己会升入天堂，荣登极乐。
但学堂已经告诉了他真相，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仙皇帝，美好的未来终究得靠自己的双手创造。
无害的神像只是领主们操弄人心的小伎俩。
是的，李川认可荧惑校长所说的‘我们必须学习历史、地理与艺术’，因为那会告诉我们活下来之后的事情，会开阔我们的眼界，看穿迷雾背后的真相。
就像李川隐隐猜到了，父亲恐怕不完全是沙里飞杀死的，周镇可能和他达成了交易，让他自愿献出生命……但杀死他的人也不是周镇，不是黄风岭。
重度辐射病的他，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希望以死亡换取我更好的未来，就像他当初将我送到黑水要塞受训一样，所以我的仇人，并不是黑水老爹，也不是周镇，而是……
阻挡我生活得更好的人，那些意图用圣母愚弄我，意图危害我的家园的人。
可惜呐~
父亲用生命换来了机会，而我却没有才能。
人总得信点儿什么东西，在找不到目标时，会将希望寄托于臆想中的，无所不能的神明，即便明明知道她不存在，也会向她祈祷，因为人……总得信点儿什么。
离开礼拜堂后，李川在想自己会被分配到哪里，要如何才能帮到北极星。
比武结束后，他已经和毕月乌见了一面，约定了传递情报的地点……
“你是李川？”
突然，一名年长的少年兵叫住了他。
他抬头看去，那家伙坐在越野车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
“对，我是。”
“上车。”
“上车？去哪里？”
“让你上就上，哪儿那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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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朝着要塞岩深处驶去，约莫半个多小时的工夫，停在了中央区域的边缘——这里，离谷幽的花园石屋已经不远了。
少年兵领着他走过重重哨卡，进入了一栋建筑，然后继续向下，打开了一扇地下室的门。
明亮的光照了出来。
李川看到了在丰腴女人怀里吃奶的小孩子。
不，那不是小孩子，那是个侏儒。
他认识这个人，下午的比武，黑水老爹没出现，全程是由他主持的，他是沙家三兄弟中的老幺。
沙豹。
毕月乌跟他说过，沙家三兄弟都是健康的适应者，但是因为黑水要塞过于混乱的血缘关系，他们中有两个是畸形怪胎。
老二沙虎高逾两米一身腱子肉，是个极为难得的良性突变者，身体素质异常的好，但却是个傻子。
老三沙豹则完全相反，他的突变似乎偏向于大脑，很聪明，据说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可却是个头重脚轻的侏儒。
“你就是李川？”
沙豹扭过头来，脸上的皱纹因笑容而挤在一起，就像是朵腐烂的菊花，他咧着嘴，牙齿尖锐洗漱，洁白的乳汁从嘴角滑落。
“我是，豹哥！”
少年兵与老爹父子相称，与沙家三兄弟，自然就是兄弟。
“听说你是从黄风岭逃出来的？——快坐下，坐下~”
沙豹表现得格外亲切，招呼着李川坐下，问起了他黄风岭的事情。
毕月乌告诉过他，如果你真的被选上要塞岩了，其中可能会有一个相当决定性的原因：你是罕见的黄风岭幸存者，他们会想从你嘴里知道，黄风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也相当危险。
因为你确实在学堂里出现过，黄风岭有不少人见过你，如果黑水要塞对黄风岭的情报搜集工作足够多，那么这段过往，是绝对瞒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