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沉默与发言
命运之神，不得不说，在面前这位看似已经要被岁月抹去的老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至少伊莲的眸子不自主的颤了一下。
可是，让祂不满的是，余利恩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两人始终一言不发。
在踏入雪灵的地盘前，余利恩在伊莲的手上，默默写着几个字。
不要轻易开口。
转瞬即逝的沉默后，米利迪乌斯笑了起来，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散架似的。
“如果列蒙·卡尔有你这么谨慎，我想你们也就没必要在千年后光顾我这破庙残宇了。”
只是，这一切都是无谓。
沉默阻挡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保证对方不会主动犯错而已，在祂看来。
七彩的光芒在祂那干枯瘪皱的手上浮现，那是两个光球。
“那我继续，这是...在我看来可以算作礼物，两份礼物，你们只能取走其中一样，然后就可以离开。”
“哦，或者说，这位伊莲小姐可以取走其中一样，至于你，不速之客，如果没有你或许事情会简单许多。”
一模一样的七彩光团在米利迪乌斯的左手和右手上闪烁浮动。
伊莲没有说话，甚至一动不动。
米利迪乌斯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有足够的时间，相信我，对于我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这里并不是永恒之地，我也不是时间之神，我可以等，等到你们都死亡的那一天，然后寻找下一位孑遗。”
“赌一赌吧？要不然迎接你们的必然是死亡。”
说完这句话，米利迪乌斯好似筋疲力尽的随地做了下来，黑色斗篷将其容貌遮住。
这空间陷入了沉寂。
“米利迪乌斯，那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一个礼物比较好？”
过了一会儿，伊莲第一次开口。
米利迪乌斯的头缓缓抬了起来，祂那深邃的眸子打量着伊莲，少女视线微垂，不愿和祂对视。
“哪一个？嗯，对我来说还真是好个问题。”
随后，祂指了指左边的七彩光团。
“我认为这个吧，我推荐左边这个。”
“那这光团里面是什么？诅咒？加护？赐福？”
伊莲继续问道。
“啧啧。”
米利迪乌斯的语气却变了变。
“你这么问，我就有点不喜欢了。”
“我拒绝回答。”
伊莲沉默，没有做出选择，而余利恩却接着开口。
“米利迪乌斯，你说你是命运之神，那么，你知道面前这位小姐未来的命运吗？”
祂闻言，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伊莲·莱茵在今日接受了我的馈赠后，她的未来就会改变。”
“那么，我们就谈她没有接受这份礼物的可能性吧。”
余利恩接着说道。
“你能告诉我，如果她今日没有接受你的礼物，那原本应该的未来，会是如何？”
“我不谈论无意义的事情，愚蠢的假设，小子。”
米利迪乌斯有点嘲弄的笑了笑，随后摇头。
“你应该清楚，我这是在施舍你们而已，我可以在这里看着你们衰老入土而不置一词，而你们的选择，只有接受我的馈赠或者死亡。”
“那好吧，米利迪乌斯。”
余利恩此时也是笑了笑，随后随地坐下。
“在这时代，旧帝国已陨，我们这些孑遗还残留在旧日夕阳中，在我看来，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让一位神明见证我的死亡，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年轻至极。”
米利迪乌斯只有嘲弄。
“时光会让你知错。”
“或许如此，毕竟这是你的亲身经历不是吗？你已经蹉跎了一千年，在我们之后，或许是一万年？”
余利恩针锋相对。
“神明可不会死，小子。”
“当然，只是在我看来，这样和死无异。”
“胡话连篇。”
米利迪乌斯冷哼一声，十分不满地看了一眼伊莲，少女只是静静地跟着坐了下来，依然一语不发。
“如果，我是说如果。九百年前旧帝国崩解的时候，你也借此现世，现在这世界会不会不再是魔法女神的时代？”
“魔法女神直到如今也没有统治世界。”米利迪乌斯轻蔑的回击。
余利恩却继续说道。
“八百年前，列蒙·卡尔死后，若是他按照约定将你尊为卡尔公国教会的主神，你这神殿会不会不那么老破？”
“我的庙宇会无比恢弘。”
“那么，五百年前三大魔法圣城建成，从此魔法女神能够直接沟通这个世界，这让你操控自然的权限大大缩减，现在的你，米利迪乌斯，是否后悔过未曾奋力一搏？”
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从余利恩体内浮现，他面色苍白，伊莲也感受到了余利恩的变化。
“我从没听过孑遗会如此了解这些东西。”米利迪乌斯的语气一下子变了，没有刚才那么人性化，而是变得古井无波。
“哈，还多得是呢米利迪乌斯，因为想起你的经历，我就想笑啊。”
余利恩冷汗直流，只是依然抬头看着对方，和其直视，随后说道。
“三百年前中陆地脉爆发，让你曾经原有的退路都阻断了，是吧？”
“因为新生的三大神明已经渗透了中陆各个王国，前后受敌之下，你这原本是最古老的神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滑稽。”
“余连...”
伊莲有点慌乱，因为米利迪乌斯已经从坐着站了起来，向着余利恩走去。
“有意思...真有意思，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是吗？这只是一半呢，毕竟这三百年之间的事情更多，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我就说一说最近的事吧。”
余利恩咳嗽不止，他有点虚弱的倒在了地上。
“我洗耳恭听。”
“十八年前...那个午夜，整个世界的天空有一瞬间变成赤红，只是在那一刹那后，夜空依旧群星璀璨，但是有一位神明已经陨落了，神明死亡的原因，你们神明最清楚不过了吧？”
米利迪乌斯的兜帽已经掉了下来，祂的眼眸闪烁着，一动不动的看着余利恩，不再言语。
“别说了...余连，别说了。”伊莲的手放在余利恩的手上，她的小脸也变得苍白。
余利恩的生机在迅速流失，这不是什么力量，而是时光的力量，无可阻拦。
“已经几千年了，第一位神明在十八年前那夜陨落了...即使你们掩盖的再天衣无缝，一位神明的缺失，总会被人类察觉到的，不仅仅只有我。”
“呵。”米利迪乌斯只是如此回应。
祂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世界已经有人能够杀死神明了，这是旧帝国时期都没发生的事情，米利迪乌斯。”
“你如果真的不怕死的话，就和我一起在这地方老死，等着那位能够杀死神明的人来找你。”
余利恩奋力抬头，对着对方大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