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璧人成怨侣 盛宴变鸿门
慕容复来到上京月余，除了最开始拜访大辽重臣等必要的走动，之后便整日的如同纨绔子弟一样，瓦肆看艺、勾栏听剧、琴歌曼舞，所到之处，挥金如土，看中了哪里，就在那里包场，和王语嫣单独看戏听曲。
这么个芝兰玉树的人，却不思进取，只知玩乐，难免被人低看一眼，然而不知怎的，反而入了耶律洪基的眼，时不时就让萧峰带着这个义弟一起外出围猎。
朝中大臣看着耶律洪基日渐沉迷其中，都是敢怒不敢言，直接分为了两派，一派以丞相耶律乙辛为首，一派以皇后萧观音的父亲北院枢密使萧孝惠为首。
萧孝惠为人沉稳，深知与陛下的姻亲关系，既是助力又是掣肘，多年来虽势力越发庞大，但也越发谨小慎微，只是自从陛下突然把手中的部分兵权分给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南院大王萧峰后，便是诸事不顺。
本来以萧观音的皇后身份以及耶律洪基唯一皇子耶律浚的母后身份，他萧家大可以稳坐权力巅峰，谁知这个不省心的女儿，饱读汉人诗书，非要陛下效仿圣人之君，以谏阻帝之游畋无度，结果为陛下不喜，日渐疏远。
是日，耶律洪基、萧峰、慕容复三人在外狩猎，耶律洪基正为捕到塞加羚羊高兴，一个护卫便拿着信函骑马送了过来。
耶律洪基本来高兴的表情在看了信函后，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仿佛乌云密布，冷哼一声，“牝鸡司晨。”
萧峰和慕容复闻言相视一眼，都猜到说的是宫里那位了。
萧峰想着反正天色已晚，不如劝解一下，就听慕容复开口道：“陛下，听说女真族春天有举行头鱼宴的习俗？”
耶律洪基听后脸色稍霁，扭头看着慕容复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李贤弟感兴趣？”
慕容复点点头，如实回复，“完颜阿骨打到府归还霜寒的那天，无意中提到了头鱼宴，西夏无海我不免起了好奇心。”
耶律洪基眼神闪烁，知道他没有隐瞒自己，说的与暗探禀报的踪迹一般无二，“这有何难，算来，这会儿正是时候。来人，吩咐下去，命令女真各部酋长三日内到春州朝见，朕设头鱼宴款待他们！顺便让完颜盈歌他们叔侄俩别训练了，和朝臣一起过来。”
“是。”护卫应下，立即领命而去。
萧峰欲言又止，知道这下子更劝不动了，只得继续陪耶律洪基狩猎。
耶律洪基浑不在意地把信函扔掉，随风而去的纸上密密麻麻的字，隐约可见回心院……
另一边，萧孝惠刚接了陛下举行头鱼宴的旨意，后脚就知道了萧观音做下的蠢事。
气得胸口快速起伏了几下，萧孝惠心想写什么诗词，她难道不知道陛下现在有多忌惮皇太子母族干政吗？以为一时荣宠，便是一世荣宠？都怪自己把女儿养得太娇纵了。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萧孝惠赶忙进宫敲打一下女儿。
萧观音听到父亲进宫求见的消息，欣喜万分，待看到父亲板着脸行礼，便知有异，忙挥退下人，只剩二人，“父亲进宫所为何事？”
萧孝惠坐下喝了口茶水，入口就尝出来是陈茶，以往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语气不佳，“这茶怎么回事？”
萧观音生得极好，此时蹙眉，也如观音悲悯，“陛下他近日沉迷玩乐，许是忘了……”
萧孝惠把杯子往桌子上一砸，压低声音道：“忘了？观音，为父告诫过你多少次君心难测？陛下爱你时，待你如珠如宝，你妒心大，不让后宫其他佳丽有孕，陛下装作不知，这么多年只让你给他生儿育女。现下，陛下厌了，你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妄图挑战君权！”
“父亲！”萧观音面露悲色，本想父亲帮忙劝劝陛下不要沉迷玩乐，谁知他竟劈头盖脸对自己一顿指责。
萧孝惠起身平复了下心情，苦口婆心叮嘱着，“观音，你背后是整个萧家，你就算不为萧家考虑，你也得为皇太子考虑，自古以来，皇帝最忌母族干政，你老老实实的，皇太子才不至于失了萧家这个助力！”言尽于此，最后看了眼女儿，转身离去。
独留萧观音失了魂似的，跌坐在地上。
三日后，众朝臣和女真各部酋长齐聚春州头鱼宴，席间耶律洪基看起来非常尽兴，几杯酒下肚，神情微醺，眯着眼缓缓扫视全场，举起酒杯，状似无意地提起，“如此盛会，总觉得少了什么，不如各位酋长起舞助兴？”
话毕，全场变色。
萧孝惠、耶律乙辛等朝臣转瞬之间恢复正常，仿佛刚才惊讶的不是他们。
萧峰满脸震惊，然后低下头喝酒掩饰，不过还是让慕容复发现了眼神中夹杂着的不解、难过和愤怒。
众酋长中有人刚想怒而起身，就被身边的人拦下，示意他看看周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护卫都将手按到刀柄上了，一个不小心，头鱼宴就变鸿门宴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侮辱，那些酋长虽然不愿意，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就挨个儿离开座位，跳起女真舞蹈来，甚至完颜盈歌也面无表情地跳了一段。直到轮到完颜阿骨打，他一改平日里的快乐跳脱，神情冷漠，两眼直勾勾地望向耶律洪基，一动也不动。
耶律洪基似笑非笑地看向完颜阿骨打，眼中哪还有一丝醉意。
完颜盈歌赶忙站过去挡在完颜阿骨打身前，微垂双目，平静地开口，“阿旻他自小不喜舞蹈。”
见周围护卫的刀都抽出来了一截，其他酋长满头大汗地劝道：“阿骨打啊，就是凑个热闹，随便跳两下啊。”
可惜无论怎么劝，完颜阿骨打都无动于衷，眼神仿佛要穿透完颜盈歌的后背直射耶律洪基。
“陛下，这舞蹈千篇一律看了这么多不烦吗？不如我给陛下表演个好玩的？”慕容复起身走到场中，表情傲然地看向女真各部酋长。
“你……”有的酋长见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似的人，摆出一副藐视一切的样子，一时倒忘了害怕，生出股怒气。
完颜盈歌微抬眼皮看去，表情闪过一丝感激，然后迅速掩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