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故人来，顾惜君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昨夜还在平康坊天堂，今日就前往苏杭。
江南山清水秀，一路风景旧成谙。
赵乐天并不打算惊动江南刺史，两人在新吴县落了脚，准备先打探下消息，谋定而动。
新吴县驿馆，两人亮出青衣卫腰牌，一人要了一间房。
官驿房间之中，早有仆役准备好洗澡水，赵乐天也不客气，舒舒服服地泡进了木桶，刚泡一会，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只得草草换上衣服赶去开门。
敲门的是负责卫戍驿馆的军官，抱拳道：“外面有位女子，自称是赵大人的婢女，要见大人。”
赵乐天有点懵，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婢女，军官又提醒道：“她说自己姓顾。”
一提到‘姓顾’，赵乐天恍然大悟，点头：“知道了，让她上来吧。”
片刻功夫，轻轻敲门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次不等赵乐天去开门，对方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十六七岁的年纪，长相甜美，脸上一对梨涡。她手中捧着一只长形锦盒，走到赵乐天身前盈盈下拜：“奴婢拜见公子。”
跟着，又把手上的锦盒打开：“顾三爷说，公子来江南，肯定有用钱的地方。”
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叶子，还有银票，整整齐齐地放了十二排，赵乐天：“顾惜君出手真是大方，这怕有三千两吧。”
少女盈盈起身，笑容甜美：“顾三爷说，能花出去的钱才是钱。”
赵乐天找到了对方言辞里的古怪地方：“你喊顾三爷，不是应该称呼‘我家主人’、或者‘老爷’么，顾三爷，感觉好生分，你不是顾家人？”
少女却摇了摇头：“本来是‘主人’的，可现在女婢已经是公子的人了，这个称呼也就不能再用。”
赵乐天咳了一声，摆手笑道：“钱我收下了，人我不敢要。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家主人，顾三爷！”
而下一刻，少女咬牙。
小巧腮骨轻轻凸出，这副表情说不出的任性俏皮……
赵乐天却大吃一惊，急忙叱喝了一声：“不可！”
施展灵狐九变，冲到少女身前，一拳打了过去！
这一拳正中胸腹交汇之处，少女哇的一声呕吐出来，而后赵乐天左手急弹封住对方几处大穴，贴上一张回春符......
少女口中下排、右数第二个槽牙，早已被掏空，内中灌注毒药，少女咬牙便是服毒。
少女还没来得及完全吞下毒药就已经被打得呕吐，再加上回春符，这种程度的毒药，还是化解了。
好在有惊无险，赵乐天松了口气，苦笑道：“你这是何苦，好端端的服毒做什么？”
少女抽抽涕涕，泪水涟涟：“顾三爷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收回去，他把我送了公子，我就再回不去顾家了，顾家不养无用之人.....”
说到这里，少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可你不要我！”
赵乐天又好气又好笑：“所以就得死？”
说着，双腿伸开干脆坐在了少女身旁：“你的性命就那么不值钱么？回不去就算了，偌大的大康，哪里没有容身之处。”
少女不再哭泣，仍然哽咽：“我不会武功、不懂该如何赚钱、从未独自一人出过远门，从小到大我只学会了一样本领：伺候人。这种本事，除了委身青楼还能做什么，或者是找个员外去做小妾？那我宁愿死掉。”
她的眼泪再度流下来：“我知道你为何不肯留下我，可你误会了。顾三爷待我极好的，你要是向我打听顾家的秘密......莫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都晓得也绝不会说出一个字；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他把我送了你，我就姓赵了，他要向我问你的事情，我用父母在天之灵发誓，也绝不会多说一句。”
说完，少女转目望向赵乐天，神情哀哀，目光里却充满期盼：“你.....信么？”
幸好你没有说家中有八十岁的老母，七岁患了重病的弟弟……
赵乐天摇头：“不信，不过……”
少女本已黯淡下去的目光又复明亮：“不过什么？”
赵乐天笑了起来：“你回去告诉他，你必须好好活着，我才会进顾家的门。”
少女知道赵乐天想要保住她的性命，暗自开心，可那声欢呼出口，却又变成了哭声，抛开所有事情不谈，单只刚才差点死了一回，就已经足够委屈了。
“咳......咳”门外传来咳嗽声，正是顾惜君。
“放心，你没事了，回去吧，三叔公进来吧。”赵乐天站了起来。
房门打开，顾惜君双手还是揣在袖子里，就跟鬼一样的飘了进来了。
少女立即止住了啼哭，向顾惜君施礼，却不敢离开。
顾惜君点了点头：“少爷说你可以回去，你就回去吧，你还是顾家人。”
待到少女走远，赵乐天才说道：“三叔公真是消息灵通，我才刚到江南，你就找上门了，送钱又送人！”
“你是顾家公子，怎么能没有奴婢伺候。”顾惜君也不坐下，有一点点长辈对晚辈的埋怨，“天儿心肠太软了。”
赵乐天咧嘴笑道:“我不是心太软，对待自家人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自家人啊，呵呵，天儿，说的好，对自家人就要像春天般温暖。”
顾惜君老脸笑开了花，一点埋怨都不见了：“天儿是想好了，要认大哥了么？”
赵乐天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我是来查案的，顾家要是愿意帮我，我也不介意认几个朋友。”
“查案啊......”顾惜君难免有些许失望：“日月台爆炸？”
“正是，三叔公可知一二？”赵乐天试探道。
顾惜君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这个案子有点复杂......”
“那就是知道了，三叔公可愿意帮我？”赵乐天步步紧逼，顾家是江南豪族，自己送上门来，自然要好好利用，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参与。
顾惜君没有回答，反而突兀地问道：“天儿想当皇帝么？”
赵乐天愕然，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直白。
顾惜君看出赵乐天的窘迫，大笑道：“在京城、在苏州府，我不敢提‘皇帝’两字，在这里，我敢，但是只能在屋里，在路上不行。”
“天儿若是再往乡下走走，不用太远，十里足矣，随便谈论皇帝，根本没人在意。”
“再远一点，三五十里，痛骂皇帝不仅不会得罪，还能赢得一片赞扬。”
赵乐天笑道：“再往三五十里，那是飞禽走兽的地盘了。”
“皇帝管得了飞鸟走兽吗？”
“不能。”
“所以天下并不都属于皇帝，真论起来，飞禽走兽的地盘更加广大，百倍于城镇。”
“三叔公，顾家人是人，不是飞禽走兽。”
“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你是说那些绿林好汉？”
顾惜君笑道：“你说的是草莽，山贼强盗，哪里算的上好汉。”
“那江湖是?”
“我说的江湖，可不是打打杀杀，这是另一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