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钢铁鲨影

西经 35°20′，赤道以北，神秘洋暗流漩涡海域。

受暖潮带与狂暴暗流相互纠缠影响，这片海域气象反复无常，汹涌暗流、狂暴气旋终年肆虐，往昔航海岁月，诸多航船在此离奇失踪、折戟沉沙，被视作危机四伏的“禁忌之海”。即便当下气象探察技艺已有长足进展，过往船只依旧大多绕道远行，以求平安。然而，海面的惊涛骇浪，对潜藏在水下三百米深处的潜艇而言，几无威胁，对于一艘储备物资充裕、无需频繁上浮的攻击核潜艇来讲，更是波澜不惊。

舷号 508的“钢鳍”号潜艇指挥舱内，沈浩洋少校紧攥手中电文，足足愣神三分钟。周遭，数位身着海蓝短袖制服的军官皆凝视少校艇长，似在静候指令。

两月前，沈浩洋率百余名艇员，驾驭“钢鳍”号驶出曙光军港。

依既定战备巡航规划，“钢鳍”号入碧涛海后，先后在隐礁滩、幻岛附近海域搜索可疑目标，威慑过克武国与滨岛国的老旧常规潜艇，继而驶向咽喉海峡，与前来接应的一艘大型集装箱货轮会合。

贴靠货轮底部航行一日两夜，“钢鳍”号进入迷雾之海，与滨岛国海防自卫队新购自雄鹰国的 P-8A反潜巡逻机狭路相逢，展开为期两日的模拟实战对抗，彰显了“钢鳍”号卓越的静音性能，顺带收集了新型声呐浮标的信号特征。

离港半月之际，“钢鳍”号抵达滨岛国南端的铁城港外海，开启对过往舰船，尤其滨岛国海防自卫队各型舰艇，特别是新部署该地的滨岛国常规潜艇噪音数据收集工作。此次，头号目标便是滨岛国海防自卫队新入列的“钢梭”级常规潜艇。

为强化海上军事力量、妄图掌控远海霸权，滨岛国分多批次从日耳曼国购入八艘“钢梭”级潜艇，首艇由日耳曼国知名船厂建造，已于三月前抵滨岛国，入驻铁城港。待位于远礁的苍岩潜艇基地竣工，首批四艘“钢梭”级将移驻新巢。

搜集假想敌新型潜艇噪音，是和平时期各国海军潜艇部队的关键任务。

沈浩洋少校年仅三十四岁，参军却已十六载，在潜艇服役长达十二年，出任艇长四年，能担此重任，足见其能力非凡。

苦心人，天不负。苦候八日八夜后，目标终现。

接下来两日，“钢鳍”号紧紧咬住出海演练的滨岛国常规潜艇，详实记录其噪音特征，圆满完成模拟攻击训练，还在第二日晚，趁对方上浮充电之机，借光电潜望镜搭载的高清相机，拍下数张珍贵影像。全程，滨岛国潜艇对近在咫尺的“钢鳍”号浑然不觉。

就在上浮拍照时，“钢鳍”号收到军事通信卫星发来的紧急电文。

电文反复拍发，直至“钢鳍”号确认接收并回传信号才止，足见其重要性。这般郑重，若非十万火急之事，不会动用珍贵卫星信道定向传讯。

接电后，“钢鳍”号撇下滨岛国潜艇，转舵向西北航行。

驶离滨岛国海防自卫队反潜巡逻机巡航区域，抵达安全海域后，“钢鳍”号释放通信浮标，继而以三十节航速向西北疾行四十八小时，抵达电文指定巡逻海域。

此乃四天前之事。

四天来，“钢鳍”号保持三节安静航速，默默守望新指令。未料，指令未至，却碰上“老相识”：雄鹰国海军的“海狼”号攻击核潜艇。

“海狼”号属“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编号 SSN703，诞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服役近三十年，不日将退役。“海湾激战”“云顶冲突”爆发后，“海狼”号被调往雄鹰国远疆战区，以天岩岛为基地，每年执行数次战备巡逻任务。

沈浩洋任艇长这四年，“钢鳍”号与“海狼”号多次邂逅，早已录入其特征噪音。“海狼”号虽数次察觉“钢鳍”号存在，却因“钢鳍”号出色静音与灵活机动，屡屡让其望洋兴叹、空手而归。

旧友重逢，自当“问候”一番。

如往常那般，“钢鳍”号凭借超群静音本领，悄然绕至“海狼”号尾后，与之等速齐驱。声呐长旋即开启高精度录音机，收录“海狼”号噪音，以待归港后移交情报部门深度剖析，洞悉其状态，甄别有无重大改进。

若无别样任务，此番无声跟踪或延续至艇上储备物资告罄、不得不返程之时，对核潜艇官兵而言，短则半月，长则两月有余。恰在此时，“钢鳍”号收到超长波电台来电。

超长波电台专为与潜艇，尤其执行隐秘任务、久不上为上浮的核潜艇紧急联络而设。寻常，此类电文多发往战略核潜艇，若战略核潜艇艇长接获，常意味本土遇袭或受严重威胁，需即刻战略反击或提升警戒层级。前者需即刻发射潜射战略导弹，于半小时内摧毁敌国；后者则要速入战备态，备齐导弹发射事宜。

但此番电文，独独发给“钢鳍”号攻击核潜艇。

沈浩洋长叹一声，将电文递予副艇长姜逸飞上尉，继而问声呐长：“‘海狼’号还在前头不？距咱多远？”

“正前方，不足二十五链。”（一链约一百八十五米）

“减速至三节，准备上浮。咱也该透透气咯！”

“老沈——艇长！”姜逸飞抢步上前，抖着电文急道，“就凭这电文，咱上浮暴露？这几年，‘海狼’号早晓得咱在这片晃悠，正愁抓不着把柄，上浮不等于自亮底牌？”

电文简洁，仅列大概坐标、时段，及上浮迎接某特种部队指令，此刻“钢鳍”号恰处指定位置，且临近上浮时限，落款更是总参谋部。

“这是总参谋部严令，咱没选择。”沈浩洋不容分说，“下战备令，‘海狼’号敢来滋事，咱就教它识趣！”

“老沈……”

“执行命令！”沈浩洋尽显艇长威严，不容争辩。

他岂不知，在敌艇环伺海域上浮，压缩空气排压载水舱的动静，足以暴露行踪。潜艇隐匿为生存根本，一旦暴露，恰似暗夜明灯，被敌锁定。若“海狼”号借机捕得“钢鳍”号特征噪音，往后无论去哪执行任务，纵有万般小心，遇雄鹰国潜艇，也难逃先进声呐“法眼”，被暗中跟踪。

但沈浩洋别无他选。

总参谋部直发指令，用战略通信频道，足证任务紧要，即便赔上“钢鳍”号，也在所不惜。

身为军人，服从至上，哪怕代价是性命。

待姜逸飞归位，下达排空压载舱指令，沈浩洋走到声呐长身畔，目光炯炯。

“盯紧咯，‘海狼”号有无异动……哎呀，不好……”

“咋啦？”沈浩洋神色骤紧。

“‘海狼’号在加速，且……且也在上浮，跟着咱一块儿呢！”

“上浮？它艇长想瞅咱模样？”沈浩洋眉头一皱，“持续监视，有异样速报！”

声呐长不敢耽搁，指尖飞快点按操作台上按钮。

沈浩洋唤来军械长，令其提前设定鱼雷射击参数，却未急着注水进发射管，因“海狼”号在前，“钢鳍”号在后，真冲突起来，己方稍占地利。

此刻，指挥舱红灯骤亮，“钢鳍”号进入战斗戒备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