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受伤的感觉

在我九岁那年的秋天，我的腿受了伤。

受伤的缘由来自我在旷野上的奔跑。美丽的旷野，永属于梦中的仙境。童年的芳草地上，撒下了我那最初浪漫的时光。我喜欢奔跑，我还喜欢在奔跑中捕捉野物，比如捉野兔子。放学后，我背着背篓到野地里挑菜，当时我家养着十几只小白兔。兔子能够卖钱，维持我上学的费用。

黄昏的时候，我的背篓里已经装满了苣菜，准备回家的时候，忽然看见有两只野兔子从我身边跑过。我急忙扔下背篓，奔跑着追过去，就要捉到兔子的一刹那，我突然被脚下的玉米茬子绊倒了，右腿被茬头儿扎出了一个小洞，鲜血簌簌地淌出来。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抱着疼痛的右腿，看见野兔在不远处得意地看着我。野兔竖着耳朵，瞪着红红的眼睛，眼里似乎有一股轻蔑的光。我心里有了一种被嘲弄的感觉，嗖地站立起来，抓一把泥土，将流血的伤口堵上，又拼命地去追赶野兔。

野兔看见我追来，也很慌乱地跑着，一跳一跳的。我瘸着腿奔跑，眼看兔子就要跳过水沟了，我急中生智，将手里挑菜的镰刀扔出去，镰刀把儿竟然砸在一只野兔的头部，野兔一头栽倒在地。我终于捉到野兔了，提着野兔，腿也不觉得痛了，心里很得意。后来，母亲告诉我：“你是1963年生人，是属兔的，对野兔和家兔都要友好，不然要遭报应的。”我笑着对母亲说：“您这是迷信，打兔子与我属兔有什么关系呢？”母亲叹口气，摇了摇头。野兔还是被母亲用锅煮了，被我们吃掉了。没几天，母亲的预言果然应验了，我的伤口被泥土感染了，红肿，慢慢就化脓了。伤腿很痛，我已经不能走路上学了。

村医给我的伤口进行清洗、消毒、上药、包扎，最初几天，是母亲背着我到村东的学校上学。五天后，伤口恶化，我已经不能到学校正常上课了。我只好待在家里，专心养伤。我养伤的时候，没人给家兔挑菜了，母亲白天要到地里上工，下工时再挑些菜回来。

一天午后，母亲上工走了，一只家兔跳到我的床上来了，它支棱着小脑袋，静静地看着我，我向着家兔爬了几下，慢慢将它拢在怀里，觉得人与动物是能友好相处的。兔子跟我玩儿着，使我在最寂寞的时光里有了新的乐趣，我后悔自己的行为，心中暗暗想着，以后不再伤害野兔了，也不吃兔肉了。长大后我一直不吃兔肉。

这算一个收获，更大的收获是我变得坚强了。受伤的最初几天，我的情绪很低落，母亲看出我的心情，就告诉了学校老师，老师带着同学来看我。同学小五还举着刚刚出锅的玉米棒子给我吃。同学们的一个微笑、一个鼓舞的眼神，都使我难忘。老师给我讲了一些道理：“人是不能怕挫折的。最美好的事物往往藏在挫折的尖刺中，而那些唾手可得的东西，大都是平凡无味的。你捉到了野兔，受了点儿伤，可你有了收获。这个收获对你是不是很有意义呢？”我静静地听着老师的话，感悟里面的道理。老师还对我说：“病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的屈服。你要坚强地站起来，就会走进一个新的境界。”他还给大家讲了一个传说：遥远的天边生长着一棵生命树，树上长着一种金苹果。要想获取它，需要经历千辛万苦，甚至是付出生命的代价。只有不畏艰险的人，才有可能得到它，得到它的过程，就是克服困难的过程。

老师和同学们走后，我静静地回味着。困难未必都是坏事情，在困难面前走下坡路，是懦夫；在困难面前寻找解决它的办法，就多了一个成熟的经验和战胜困难的能力。以后再碰上困难，自己就有了一个良好的心态，有了一个坚强的对策。我想到这些，就爬下床自己扶着墙壁，忍着伤痛走到后院，用刀砍下一根树杈，想用它做拐杖。母亲回家看到我正用小刀刮着树皮，问我干什么，我坚定地回答：“我要拄着拐杖上学！”母亲欣慰地笑了，走上前帮忙，还用布条将拐杖的一头缠好。

第二天早晨，我背着书包，拄着拐杖上学去了。我的身子是摇晃的，可我的心是沉稳的、坚定的。母亲望着我的背影，久久地注视着，我回头看了看母亲，冲她笑了一下，继续朝前走去。腿部的疼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遮盖了，我咬着牙，流着汗，走得很有劲势，走得很有朝气。

在我们的心园中种植坚强之树吧！虽然它的根是苦的，但果实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