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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话
“五块二?”
陈大勇的目光定在销售合同上,那一行行字仿佛有着千钧之力,令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发出一声惊呼:
“一米布料五块二,能赚两块二,那三吨布料可就能赚三万多。”
“建国,这真不是你为了安慰我搞出来的假合同?”
这些年,生活的重担像一座大山,压得陈大勇的脊背微微弯曲。
他深知赚钱的困难,这才会觉得这份合同有些不可思议。
拿出两只电子表放在了桌上,陈建国说:
“我哪能拿假合同骗自家人?”
“这两只电子表是定金的一部分,可是如假包换的好东西,你们刚好一人一只。”
光看包装,陈大勇便知道这电子表绝不可能是便宜货。
再加上陈建国说得信誓旦旦,他倒是信了几分,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要知道,在这个吃饭都不一定能够吃饱的年代,万元户可是凤毛麟角,极其罕见的存在。
这笔钱要是落了袋,陈家可就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微微摇了摇头,陈建国笑着说:“爹,这笔生意可不能这样算。”
“扣掉属于王德胜的两毛,再加上运输费、销售税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最多也就能够赚个一万来块。”
也就?一万来块?这还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见交易顺利,陈大勇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自己等了半天,等来的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将电子表推了推,稳稳地放在爹娘身前,陈建国说:
“爹,娘,这电子表你们逮着,到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会方便一些。”
接过电子表,陈大勇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嘴里说出的却是埋怨的话:
“我这天天下矿的,哪能戴这种高级玩意儿,碰坏了可划不来。”
“建国,你把表拿去卖了,到时候给家里添置台缝纫机,你娘肯定高兴坏了。”
刘桂芳也连忙把电子表还了回去,笑着说:
“建国,别买什么缝纫机,我根本就用不上,我的眼睛和手脚可利索着呢。”
“反倒是你爹没几件衣服,平时穿的都是厂里发的工作服,都穿了不知道多少年,补丁摞补丁了。”
“你给他买几件衣服,那才真是应该做的事情。”
看着爹娘互相为对方着想的模样,陈建国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可又莫名有些吃味,忍不住说道:
“反正表送给你们,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等做成了这笔生意,咱家里也该好好改善改善生活了,别再过的紧巴巴的。”
说到这里,陈建国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已经微微发霉的柿饼上,毫不犹豫地抓起来,“嗖”地一下扔进了垃圾桶。
他心里清楚,娘前世就是因为吃多了这些发霉变质的食物,才落下了病根。
刘桂芳看着垃圾桶里的柿饼,满脸心疼:
“建国,这样浪费粮食怕是有些不好。”
陈建国赶忙解释:“娘,浪费粮食当然不好。”
“所以每次买什么东西回来,你可赶紧吃,千万别放坏了。”
“这次我坐火车去鹏城的时候,听旁边一位大哥说,这种发霉的食物有毒,吃多了会影响身体。”
在这个艰苦朴素的年代,大家早已习惯了节约,只要食物不是坏得太离谱,都会留着继续吃。
所以,刘桂芳显然不太相信陈建国的话,反驳道:
“咋可能有毒,六零年树皮都啃过,这点霉斑算啥?”
陈建国心里一紧,他知道必须得改变娘的这个习惯,
顾不得不好意思,他直接扑进娘的怀里,哽咽道:
“娘,最开始我也这么想的。”
“可是那位大哥说,他娘就是天天吃这些坏吃食,结果得了绝症,花了好多钱都没救回来。”
“娘,我不想失去你。”
话还没说完,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顺着陈建国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前世对娘的愧疚与后悔都一并哭出来。
刘桂芳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却哭得像个孩子的儿子,顿时慌了神。
她轻轻拍着陈建国那结实的后背,柔声安慰:
“建国,别害怕,娘会一直陪着你。”
“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也不怕别人笑话。”
“儿子有本事了,能为家里赚钱了,这是好事。”
“娘听你的,以后再也不吃那些坏掉的吃食了。”
说着说着,刘桂芳轻轻拭去陈建国眼角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如果那个大哥说的是真话,那这些坏吃食还真不能吃。
不是刘桂芳怕死,她只是不想拖累了家人。
要是真得了绝症,自己就找个安静的地方离开,绝不能让这爷俩为自己操心!
她竟然在心中悄然下了决定,正如她前世所做的一般。
见刘桂芳答应了,陈建国还是觉得有些放心不下,继续劝道:
“娘,昨天你不是不舒服,赶明儿叫爹陪你去县医院检查一下。”
不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我晚上睡不着觉。”
刘桂芳本想说这是浪费钱,可看着儿子那满是期待与担忧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喃喃道:
“行,那就等你爹有空了陪我去一趟县医院,省得你总是胡思乱想。”
“我身体好着呢,活到六七十岁都不成问题。”
听到娘答应去检查,陈建国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这一世绝不会让娘再走前世的老路。
暂时搞定了娘的事情,那么便轮到了爹的事情。
陈建国可没有忘记三年后的那场矿难,那场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连爹也深陷其中的矿难。
这样想着,陈建国看向陈大勇,诚恳地说:
“爹,我现在能为家里赚钱了,那矿,你别下了,不安全。”
陈大勇一听,没好气地瞪了陈建国一眼,教训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臭小子赚了点钱,翅膀就开始硬了。”
“刚安排完你娘,现在又来安排我。你也不想想,我不下矿,你们娘俩吃什么?”
“别担心,瓦斯浓度超限自有警报器,安全着呢。”
说到这里,陈大勇拿出了他的十年无事故奖章,小声嘟囔道:
“李有才上月违规放炮都没事,我能有啥事?”
只是他的话明显没有得到两人的认可,就连刘桂芳也在一旁也跟着劝了起来:
“大勇,建国说的在理。”
“矿下不安全,你每次去工作,我都提心吊胆,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面对两人的苦苦劝说,陈大勇却异常坚定,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这件事我绝不答应。”
“我现在正年轻,哪能就想着享福。”
“万一建国生意做失败了,我还能成为他的依靠。”
陈大勇在矿井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深知赚钱的不易,每一分钱都浸透着他的汗水。
所以,对于陈建国轻易赚到的这笔钱,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一场随时可能醒来的美梦。
陈建国怎么也没想到爹的态度如此坚决,无奈之下,也只能暂时放弃劝说。
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在心中盘算了起来,看来这次赚的钱还是太少,根本不足以让爹安心离开矿井。
即便刚见识了自己的赚钱能力,爹还是决定继续努力打拼,为这个家积累更多的财富。
这样想着,陈建国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暗暗握紧了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既然一万不行,那我就赚三万,赚十万!
现在距离矿难的发生还有整整三年的时间,足够我证明,我有实实在在的能力能撑起这个家。
也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陈大勇连忙转换了话题,说道:
“建国,你让我盯着纺织厂,我好像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