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一就有二
沈砚第一次倒卖军粮，赚了二十两银子。
这笔钱，他没有乱花。他托老周帮忙，给战死新兵的家人寄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部用来买了刀和甲，武装自己的小队。
可沈砚心里清楚，二十两银子，只是开胃菜。
他见过那些真正有钱的人。百户张彪，管着几百号人，光是倒卖军粮，一年就能捞几百两银子。那些在边关做生意的商人，一车盐、一车酒，转手就是几十两的利。
沈砚不甘心。他爹被人活活打死，他娘死在病榻上，家里穷得连口棺材都买不起。他太知道没钱的滋味了。
“陈先生说过一句话，“沈砚在心里对自己说，“人这一辈子，要么被人踩在泥里，要么踩着别人往上爬。我沈砚，不想再被人踩在泥里了。“
沈砚决定，再做一票。
这一次，他比上次谨慎多了。上次他第一次倒卖军粮，心里没底，只敢投一点点钱，赚了二十两就收手。这一次，他摸清了门道，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找到那个中间商，姓孙，叫孙得财，是个在边关混了十几年的老油子。
“孙掌柜，“沈砚开门见山，“我想再收一批军粮。“
“哦？“孙得财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旗，“上次那二十两，还没焐热吧？这么快就想再干一票？“
“有钱不赚是傻子。“沈砚说道，“孙掌柜，您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路子比我广。您开个价，我照着做。“
孙得财嘿嘿一笑，心里却犯了嘀咕。他干这行多年，见过不少倒卖军粮的，但像沈砚这么年轻、这么胆大的，还是头一个。一般的小兵，谁敢碰军粮？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可这小子，第一次就敢投钱，第二次还敢来，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沈小旗，“孙得财斟酌着说道，“军粮这东西，风险大，利润也大。你要真想干，我倒是有个路子。北边的几个马队，常年缺粮，出价高。只要你能弄到军粮，我负责销出去，咱们五五分账。“
“五五？“沈砚挑了挑眉，“孙掌柜，您这刀磨得也太快了。粮是我弄的，人是我派的，路是您找的。您就出个路子，凭什么拿一半？“
“沈小旗，“孙得财笑道，“路子就是命。没有路子，你有粮也卖不出去。再说了，我孙得财在边关混了这么多年，黑道白道都有人脉。你要是跟我合作，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沈砚沉吟片刻。他明白，孙得财说得有道理。做生意，光有货不行，还得有销路。孙得财在这行深耕多年，确实不是他能比的。
“四六。“沈砚说道，“我六，你四。这是底线。“
“成。“孙得财倒也爽快，“就四六。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弄来的粮出了岔子，可别赖在我头上。“
“放心。“沈砚说道，“出了事，我沈砚兜着。“
两人一拍即合。
沈砚回到军营，心里盘算着怎么弄粮。他上次倒卖军粮，是靠张彪克扣军粮后，从中间商手里低价买进再高价卖出。这一次，他想再进一步。
他找到老周，打听军粮的来路。
“老周，“沈砚压低声音问道，“咱们营里的军粮，除了张彪扣下的那一批，还有没有别的来路？“
老周是老行伍，在边关待了二十年，对这里面的门道门儿清。他看了沈砚一眼，说道：“小子，你上次倒卖军粮，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怎么，还想越搞越大？“
“老周，“沈砚说道，“我想多弄点钱。有了钱，才能养兵。有了兵，才能活命。“
老周叹了口气。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像沈砚这样的年轻人，被这世道逼得不得不铤而走险。他没法劝沈砚收手，因为他也知道，在这吃人的边关，没钱没势，连条狗都不如。
“军粮的来路，“老周想了想，说道，“除了张彪扣下的，还有一条。北边有个马队，常年跟蛮族做买卖，用铁器换蛮族的牲口。他们手里常有富余的粮，价格比市面上低三成。“
“马队？“沈砚眼睛一亮，“怎么联系？“
“我有路子。“老周说道，“我有个老兄弟，在那边马队里做事。你要是想干，我替你搭个线。不过小子，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条路，比倒卖军粮还险。马队跟蛮族有来往，你要是沾上了，万一被人告发，那可是通敌的大罪。“
沈砚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爹的死，想起娘的死，想起那些被蛮族祸害的乡亲。通敌？他沈砚，恨不得把蛮族杀个干净。可这世道，有时候，你不得不跟魔鬼做交易。
“干。“沈砚咬了咬牙，“老周，你帮我搭线。出了事，我沈砚一人扛。“
半个月后，沈砚通过老周搭的线，联系上了那支马队。
马队的头领，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巴，大家都叫他巴头。巴头常年在北边跑马，跟蛮族打交道，为人豪爽，也讲义气。
“你就是老周说的那个沈小旗？“巴头上下打量着沈砚，“老周说你是个好后生，有胆识。我老巴最佩服有胆识的人。说吧，你想买多少粮？“
“巴头，“沈砚说道，“我想要五十石粮，价钱按市面上的七成。“
“五十石？“巴头眼睛一亮，“小旗，你胃口不小啊。五十石粮，可不是小数目。“
“钱不是问题。“沈砚说道，“我凑了三百两银子，够不够？“
巴头算了算账，五十石粮，按市面七成价，三百两银子，差不多。他点了点头：“成，就按你说的价。不过我老巴丑话说在前头，这粮，是从蛮族那边弄来的，你要是出了事，别把老巴供出去。“
“放心。“沈砚说道，“我沈砚，从来不卖朋友。“
两人谈妥了。
沈砚把自己攒的钱，加上借的，一共凑了三百两银子，全都投了进去。
这一次，他要赌一把大的。
十天后，巴头派人把五十石粮送了过来。
沈砚没有声张，悄悄地把粮交给了孙得财。孙得财办事倒也利索，不到半个月，就把这批粮高价卖出去了。
五十石粮，进价三百两，卖出五百两。除去给巴头的辛苦钱和孙得财的抽成，沈砚净赚了五十两。
“沈小旗，“孙得财把钱送到沈砚手里，啧啧称赞，“你这胆子，是真大。五十石粮，说干就干，眉头都不皱一下。我孙得财在边关混了这么多年，像你这样有胆有识的年轻人，还是头一回见。“
“孙掌柜过奖了。“沈砚淡淡说道，“钱是赚不完的。孙掌柜，以后咱们合作的多了，还请您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孙得财笑道，“沈小旗，你这个朋友，我孙得财交定了。“
沈砚揣着五十两银子，心里却格外平静。他没有沾沾自喜。他知道，这五十两，只是开始。他沈砚要的，远不止这些。
然而，沈砚不知道的是，他这段时间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这个人，就是百户张彪。
张彪管着几百号人，在边关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他早就发现，新兵营里有个姓沈的小旗，最近出手阔绰，给手下买刀买甲，一套一套的。一个小旗，一个月军饷才几两银子，哪来的钱买这么多好刀好甲？
“去，“张彪吩咐心腹，“查查那个沈砚，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是，百户。“
张彪的心腹，开始暗中调查沈砚。
而沈砚，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把这生意，越做越大。
沈砚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暗处，悄悄酝酿。
又过了几日，沈砚小队操练完毕，他照例去了趟市集，想买些盐巴和干粮，给兄弟们改善伙食。
路过一家茶馆时，他听见里头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新兵营里那个沈小旗，出手可阔绰了。“
“可不是嘛，一个小旗，手下人全换了精钢刀，还配了皮甲。这得多少银子？他一个月军饷才几两，哪来这么多钱？“
“我看啊，这小子八成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么是偷了军械，要么是倒卖军粮。要是让上面知道了，可有他好果子吃。“
沈砚的脚步，在茶馆门口顿住了。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记住了那两个人的脸，转身离开。
回到军营，沈砚把老周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老周，最近有人在打听我的事。“
老周皱起眉头：“打听你？谁？“
“市集茶馆里，有人议论我，说我一个穷小旗，哪来的钱买刀买甲。“沈砚说道，“我怀疑，是张彪派人盯上我了。“
老周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小子，“老周说道，“张彪这个人，我跟他打了二十年交道，最了解他。他心眼小，疑心重，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在他眼皮底下发财，他早晚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沈砚点了点头，“所以我打算，先歇一歇，避避风头。“
“避风头是对的。“老周说道，“但光躲不是办法。张彪要是铁了心想查你，你躲到哪都没用。你得想个法子，让他抓不住你的把柄。“
沈砚沉吟片刻，说道：“老周，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张彪自己，就在倒卖军粮。“沈砚压低声音说道，“他跟孙得财那条线，我摸得一清二楚。要是他真敢动我，我就把他捅出去。大家鱼死网破，谁也讨不了好。“
老周看了沈砚一眼，沉默了很久。
“小子，“老周缓缓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真的长大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张彪上面有人。他背后是千户老爷的关系。你一个小旗，想跟他斗，还嫩了点。“
“我知道。“沈砚说道，“所以我现在不动他。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再跟他算这笔账。“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老周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记住，在边关这种地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记住了，老周。“沈砚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之后，沈砚果然收敛了许多。
他不再频繁地倒卖军粮，而是把心思，主要放在训练小队上。
他手下的十个兵，在他的调教下，一个个变得悍勇无比。特别是那个叫王大锤的大个子，天生力大无穷，是块打仗的好料子。
“王大锤，“沈砚一边教他刀法，一边说道，“你这力气，天生就是打仗的料。不过光有力气不行，还得有技巧。战场上，刀快不如刀准，刀准不如刀狠。你要记住，一刀下去，就要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小旗，我记住了！“王大锤瓮声瓮气地说道。
沈砚看着这些跟着自己的兄弟，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知道，在这个吃人的边关，光有钱还不够。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手里有一支真正敢打敢拼的队伍，他才能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
这天夜里，沈砚躺在铺上，望着帐篷顶，心里盘算着未来的路。
他想起了爹的话。
“这世道跟劈柴一样，你软，它就硬；你硬，它就软。“
沈砚握了握拳。
“爹，“他在心里默默说道，“你放心。儿子一定会有出息的。儿子一定要出人头地，让那些欺负过咱们家的人，都付出代价。“
窗外，边关的风，呼呼地吹着。
沈砚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会支撑着他，在这吃人的边关，一步一步，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