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茉莉

清茉莉是个神奇的女孩。年初，那是玄杉还在上大一的时候，因为导师的论文任务而曾经在一段时间内天天往图书馆跑查阅资料，这对于一个工科学生来说是比较罕见的。大多数时候图书馆的书籍都只被学业轻松的文科学生阅览，而工科生一天到晚沉浸在公式与计算之中，能够真正利用图书馆资源的学生并不多。

那一天玄杉正在翻阅坝基的建筑规范，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之中查阅校核，搞得焦头烂额，然后在一个头昏脑胀的时刻，玄杉抬起头揉揉眼睛准备休息一下，却在指缝间看到了清茉莉：一个穿着时尚皮肤白净的美丽女孩，散发出魅惑却清冷的气场，当时夕阳倾斜的余晖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将女孩和周围暖色系的桌椅书柜映衬出金黄的光晕，女孩精致的耳环间反射出一丝光亮。

那一刻，因为清茉莉的存在，玄杉感到世界如此奇妙。

于是在那段时间里，玄杉开始注意清茉莉：女孩儿每天都会很早来到图书馆，然后选择二层的一个角落坐下，轻轻静静，干净优雅得看书。旁边的书柜上就是玄杉要大量翻阅的坝桥资料，所以大多数时候也会在清茉莉的周围坐下。

时日久了玄杉注意到这个女孩儿并不仅仅只是学习课业的内容，大多数时候都会翻阅文学类的书籍，并且看得很杂，古今中外很多名家名作的书都会去借阅，尤爱红楼和古典诗词，看起来是个内心丰富精神世界饱满充盈的女孩。

就这样，即使在论文完成之后，玄杉也开始往图书馆跑，经常会在坐在二层的角落距离清茉莉不远的地方，自习累了远观一下女孩，心中充盈着淡淡的喜悦和满足。女孩偶尔会和同伴一起，应该是寝室的闺蜜，这种时候清茉莉会开朗一些，与同伴交流说笑。然而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一个人，自始至终，玄杉没有看到过清茉莉和异性有过交流。

他并不想去接近清茉莉，深有自知之明的他从清茉莉不俗的举止和时尚的穿着上看出了彼此之间家境的明显悬殊，贫寒使他过早得现实起来，知道家境悬殊的彼此是不太可能拥有美满的结局，门当户对的古语自有其流传至今的缘由。

更何况清茉莉的气场如此巨大而寂冷，每个在她身边的人都会黯然失色，静静坐在图书馆看书，这样的姿势便暗涌出超凡的气质，佳人倾城，也不过如此。而当时的玄杉，也只是一个普通贫困的毛头小子，虽然生活上已经自给自足，但整日在学业和兼职中奔波，根本无暇考虑到感情。

如果没有那天的邂逅，玄杉相信自己这辈子可能只会和清茉莉擦肩而过，无缘相识。

那天中午下楼准备去餐厅吃饭的时候玄杉正巧遇见清茉莉在那里借书，向来平静的面容此刻却有几分焦虑，走近一听，发现是女孩儿要借本书然而图书证已经借满。

清茉莉无奈得看着手中的书籍，对图书管理员说对不起能不能帮我先借下来，这本书找了好久终于等到它还馆了，我下午就把其它书还回来。

只是柜台前一脸骄横的大妈可能因为女性天生的嫉妒而对清茉莉越发跋扈，把清茉莉递过来的书啪得拍回去横道：“你晓得不图书馆的规定啊？我给每个人都网开一面，这图书馆还开不开下去啊，看你打扮得花枝招展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啊？别再这里纠缠了影响其它人借书，快走快走！”

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面前丑与美的冲突，都会帮助美的一方，更何况站在玄杉面前的是自己注意多时的女孩清茉莉，那一刻他心中并没有其它想法，只是反感图书馆管理人员的服务态度，走上前掏出自己的图书证递给茉莉：“用我的，从来没有借过书，密码1225。”

看到女孩单纯而迟疑得看着自己，玄杉没有停顿，从女孩手中拿过书和自己的图书证一起递到那大妈面前：“快点，别耽误其他人借书。”

那管理员明显心有怒气，然而在身材高大的玄杉面前不敢多说什么，利索得办好借书手续，只是登记、刷卡、消磁，每一个举动都粗鲁得发出泄气般的声响。

玄杉没理会，接过书递给清茉莉：“到时候自己去还了就好。”

接过书，清茉莉才反应过来，冲着玄杉一个阳光的微笑：“同学，谢谢你啊。”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密码1225，你喜欢圣诞节？”

玄杉看着打扮得气质不凡的清茉莉，觉得她可能是喜欢在圣诞节雪夜中与男友一齐幸福度过的那种女孩，只是想了想，摇摇头决定实话实说：“我对洋节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自己的生日是这天。”

本以为清茉莉会失望，觉得自己是个对洋节不感兴趣的土老帽，没想到清茉莉的反应惊讶而欣喜：“真巧，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啊，我也是圣诞节这天出生。真的很有缘分。”

“哦，那还真是巧。”玄杉点点头。

“我也对洋节不感兴趣。”清茉莉笑笑，“要是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

“好。”玄杉报出了一串数字，并没有拿出手机，看着女孩拿出一款很时尚的金粉色系的手机，他不想丢了面子。

就这样，玄杉很意外得与清茉莉相识。女孩属于慢热型，而玄杉也因心里诸多的考虑而并没有显示出太大的热情。只是每天仅仅数条的短信随着时光流逝而渐渐积累过后，两个人或多或少得也对于彼此有了较深层次的了解。首先玄杉知道自己和清茉莉并非同年同月同日，而是自己竟然年长了整整两岁，偏远山区的农村里孩子大一点读书是很正常的事情，而清茉莉却较常人更早得坐进课堂，89和91，自己和清茉莉却一样都是09级的大一新生，只是清茉莉的气质常常被认作学姐。

如玄杉所想，就读管理类专业的清茉莉酷爱文学，通常没课的时候会在图书馆安静得坐上一整天。且并不是之前所想的乖乖女，平时只会去上自己喜欢的课，而对于自己厌倦的枯燥的专业课，有些时候女孩会翘掉，在图书馆旁的湖边静静享受一个下午安静温暖的闲暇。喜欢听歌与歌唱，那一阵子学校在举行校园歌手大赛，清茉莉报名参赛，并且很顺利得进入了决赛。

决赛的时候玄杉是去偷偷看了的，艺术学院小剧场内，一袭白色纱裙的清茉莉凭借恬美的歌喉以一首清雅幽丽的《旅行的意义》博得了全场的掌声。而当清茉莉鞠躬谢幕的时候，玄杉看着台上女孩灯光下的光芒，不由得痴迷了。

就这样玄杉渐渐得发觉自己开始痴迷于清茉莉，开心难过的时候都会想到她。而当玄杉用寝室同学的电脑进入女孩的QQ空间，看到她笔下流转的清澈与细腻的文字时，向来只在公式和计算中苟活的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神奇的世界，泠水淙淙、山青叶茂，啼婉的鸟声与风过林间的沙沙声响悠然入耳，一切都给玄杉截然不同的欢愉。很难想象这给玄杉的震撼有多大，他从没想到一个不到刚刚成年的女孩可以写出如此优美的文章。也就在那一刻，玄杉发觉自己已经深深喜欢上了清茉莉。

一旦发现，心中的情愫陡然急转，随之变化的是对清茉莉的态度。之前只是认定彼此是普通朋友的玄杉如今在清茉莉面前却愈发显得不自然，见到清茉莉再不会很自然得打招呼，而是躲在一旁远远地看着清茉莉从面前走过。对于清茉莉发来的短信也不会随意得回复，而是酝酿良久，苦思斟酌过后再发过去，生怕丝毫的文字差异带来对方不满的恼意。

玄杉开始写下日记，并记录自认为重要的清茉莉的短信，一个人开始单纯而简单的暗恋。他们之间曾经讨论过爱情，玄杉知道茉莉并没有真正的恋爱过，只是曾经的情感受伤和家庭父母婚姻的不幸福让她对于爱情有着渴望而胆怯的矛盾，步入大学工作的繁忙和内心的宁静适应感让她对于周围许多异性的追求都充满了排斥感。一个人独自生活久了，内心的门便逐渐禁锢、心中的土壤干涸了，允许一个人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变得如此困难，清茉莉没有勇气去改变。

然而玄杉内心亦是苦恼与矛盾的，在之前的交流中玄杉从清茉莉短信的细枝末节上猜出她家境的不凡，而先前地位的悬殊与不平衡如同心结一样幻化成隔膜横亘在两人之间。这隔膜如同心魔，恶瘤一般存在于玄杉的脑海之中，此时的他是危险的，站在岌岌可危的悬崖边，很有可能便会滋生出神经质与**的想法，将他的心智畸化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玄杉开始变得敏感，会因发给清茉莉的短信许久不回而胡思乱想，会因短信之中一两个字的歧义而在心中掀起波涛汹涌的感情。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即使是走在路上看到奇异的花草，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清茉莉。而那段时间清茉莉或许也感受到玄杉的不对劲，开始若有若无得疏远玄杉，这更令玄杉苦恼与暴躁，想质问而不忍伤害，于是自己痛苦着，想寻求解脱。

终于他选择自我封闭，在那段时间里不去工作不去学习，开始逃避清茉莉，不再去图书馆的二楼，不再回清茉莉的短信，偶尔看到清茉莉走来便会远远地躲起。他觉得自己和清茉莉本不应该相识，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生活在两条遥远且平行的直线上，然而偶然的邂逅使得他们强行得在彼此的生活中留下印迹，这本来就是错误的。那段时日，情窦初开的玄杉异常苦恼，而他却把这苦恼归根于与茉莉的相识上：如果自己没有遇到清茉莉，那么如今还是会很开心单纯得生活吧。

所以他决定放弃与逃避，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茉莉的身影与记忆从脑海中抹去，只是爱情永远是人类最为复杂的情感，往往越想放弃，念想就如同几世轮回的藤蔓紧紧缠绕心室。

整日在球场挥洒着汗水，希望借由一次次的弹跳将心中复杂纠缠的心绪挥之而去。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半个月，终于一天在球场上，一个水电的学长向玄杉走来：“朋友，叫玄杉是吧？注意你很久了，球打得不错，我是水电的院队队长。”

玄杉的球技是在高中练就的，那会儿刚考入县重点高中的玄杉在村里庆祝了几天之后走进学校，个子高大的他在班主任的推荐下进入校篮球队训练。运动是讲究天赋的，而玄杉却恰好对于篮球有着天生极高的契合度，几乎没摸过篮球的他在队友热心的帮助和自己疯狂刻苦的训练中进步神速，在高二的时候随校队去打省内比赛，获得了不俗的成绩。

当他进入大学校园以后，因为兼职与学业的缘故，很少出现在球场上，遂这样的篮球人才埋没了许久，但金的光芒总不会被尘嚣遮掩，终于在那半个月中，玄杉逃避式的生活却碰巧打开了他另外一扇门。

进入院队后，玄杉很快和队友混熟，并以黑马的身份成为主力，征战随即拉开序幕的学校32院篮球联赛。在球场上，玄杉锋芒毕露，很快成为学校篮球届的一个新星，也正因如此，他心中闭塞、自备和矛盾的心结才渐渐舒展开来，对于清茉莉亦能平静交流。

对建环的那场决赛，清茉莉事后告诉玄杉她拉着朋友去看了的，女孩子总是对打篮球的男孩颇有好感，纵使清冷如冰的茉莉，也对玄杉的出色表现刮目相看。那场决赛之后，玄杉和清茉莉的关系回温不少。而那场比赛之后，玄杉也与紫檀等人结识，并迅速熟知。

在玄杉眼中，紫檀白芷华榛三个学长是充满魅力的。比他还高的紫檀阳光开朗，是很多女孩心中敬仰的对象；而白芷的成熟随和，让玄杉与其交心最多，自己和清茉莉的很多事情都毫无保留得告诉了白芷；对于华榛，一个冷峻严酷的男人，气场深蕴而强烈，玄杉敬畏的态度更多一些。三个人对玄杉颇为关照，经常一起吃饭打台球看美女。和这些人接触得多了，玄杉昔日心中的阴霾终于消散而尽。

曾经酒桌上，华榛的一句话让玄杉豁然开朗：单纯如清茉莉的女孩，是不会以世俗的眼光看待自己的爱情，即使家境贫寒，她也会相信自己的另一半有着不俗的气质与内涵，对于门当户对的说法，新世纪的青年都会期冀凭借自己的实力去开拓未来。所以华榛告诫玄杉：“神奇若茉莉的女孩，要想追，是极其艰苦与漫长的，然而在这期间以爱为动力，提高与历练自我，让内心丰富精神充盈境界开阔，让自己成为有能力的潜力股，我想这才是对于清茉莉最大的负责和最美的结果。”

那一夜，从不沾酒的玄杉喝醉了，他说他很庆幸这辈子遇到的人，将他引荐给校队的高中班主任、赏识自己的院队队长和队友、还有紫檀三人。他说他很幸运，一路上遇到的都是贵人，在初开的情窦之中他曾经迷失过，也差点陷入绝望的深渊，而那深渊是可怖与致命的，是这些贵人一步步引导与帮助，才让家境贫寒的他充满自信，自尊自强得生活。

手机的震动声将玄杉从回忆的意识流中拉回现实，眼前的物象逐渐清晰，手机屏幕上现实清茉莉又发来了短信：不说话了？我洗完衣服准备睡觉了，晚安。

刚才在愣神，晚安。

呵呵，傻，赶紧回过神干自己的事情，早点睡，好梦。

看着短信，玄杉脸上有着微微的笑意，来于心中的点滴幸福感。

几天后，在新生到来的校园忙乱气氛中，玄杉在清茉莉的宿舍门口将她叫出来，递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毛绒熊，那是用他暑假打工的钱买来的，虽然价格不贵，但是做工精细，玄杉认为很适合清茉莉，便买下来送给她。

清茉莉接过时甚是欢喜：“我很喜欢啊，真的，从小就喜欢毛绒玩具。”抱着大熊，清茉莉朝着玄杉笑笑，“你真好，快回去吧。”

冲清茉莉摆摆手，看着转身走远的女孩背景，玄杉心里充盈着愉悦的情愫，对于即将开课的新学年，他心中对于很多事情，都充满着美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