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十一。
倔牛将紫霞送回花果山后便回了自己的老窝，紫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哭的很是伤心。臭猴子也很识趣的走开了。
“他不喜欢我。”紫霞哭得面色都有些苍白了，我又安慰道:“你都为了他装疯，放弃一切了，他只是一时不明白自己的心罢了。”
“他亲口说的。”紫霞咳嗽了许久又道:“我知道他心里有人，可是，喜欢我一点点，不多，就一点点，他为何都不愿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感情这东西是很难得能多出一点点的，只能抱住她道:“放心，我会想法子的。”
“姐姐……”这一声唤得我都觉得肝肠寸断。
我能想到的法子，就是去东海找东海的太子谈一谈。
我自然是瞒着臭猴子去的，若他知道我如此冒险，这个忙就帮不上了。
狐狸一向是怕水的，在现代我也是只旱鸭子，那夜敖白傅送的扇子的确是件宝物，竟能扇得动水，等到了龙宫时虾兵蟹将听到我是来找太子的，一个一个竟笑的有些猥琐，由此便可看出这太子不是什么好男儿，尽干些沾花惹草的事。
“又是谁来…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这东海太子长得也算五官端正，只可惜这一身气质委实有些低俗，我厌恶道:“我是来退婚的。”
“退婚？你便是罗刹女！”这东海太子顿时眉开眼笑的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道:“好妹妹，你原来是长得这番模样，本殿下又如何舍得退了一个美娇娘呢？”我越见越觉得讨厌，甩开他怒道:“今日你退是不是退？”
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好好交谈的。
“这倔脾气更是符合我胃口了。来，让本殿下抱抱。”这调戏人的口气让我受不了的挥了一掌，力气用大了，竟打的他后退了几步还吐了口血。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他发怒面露原型，我想着也是打不过他的，便笑道:“奴家不过与你开了个玩笑，殿下就这般受不起了？”
这下他立马又恢复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道:“好妹妹你这下手也太重了些，打伤了本殿下，谁与你成亲结鱼水之欢？”
原谅我在内心已经用千军万马踩踏了他的脸。
“奴家也是不想如此的，可是提亲的不止殿下，这着实让人为难。”我垂睫一脸伤心状又道:“那人在天界也是不好惹的人物，奴家是怕殿下得罪于他。”
谅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哪会为了个女子得罪于同是仙界的人，现代的理，古代哪会就没有了。
“那人是谁？”果真，声音都弱了不少。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扇子认真道:“西海三太子敖龙傅。”
他的表情就有些怪异了。
“可否听错，是姑娘在叫在下？”
我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龙宫里走出来的，正是西海三太子敖龙傅，他手里依旧摇着把扇子，只不过换了把木的罢了。
“…好巧啊。”我拿着扇子也扇了扇，挡住面有些尴尬。
“那夜与姑娘的话，姑娘既然认真了，在下便自然会做到，只是未曾想到姑娘便是罗刹国的公主。”敖龙傅这话说的我心惊肉跳的，我忽然觉得自己算是个傻子，婚没退成，自己反倒挖了个坑跳了进去。
“我，我不是……”我抿了抿唇，又觉得并非是个坑，便合扇道:“殿下送的扇子奴家是一直带着的。”
“白苍，你这未过门的妻子，愚兄怕是抢定了。”敖龙傅也合扇而语，把这事讲的很是理所当然。
“你……”这东海太子相必是气极了，指着敖龙傅道:“本殿下敬你为兄，你却夺人所爱，今日之辱我白苍来日必报。”接着有转来对我轻语:“好妹妹，你等着，哥哥定会娶你回来。”
我垂睫不语，在他眼中定是以为我定是怕了敖龙傅，甩袖就回了龙宫，敖龙傅在他回时还不忘道:“在下回去便向罗刹王提亲。”
东海太子就走的更快了。
“等我。”敖龙傅说完便消失了，我舒了一口气，心下虽觉得很是对不起他，可为了我那哭的可怜兮兮的义妹，对不起也需对的起了。
二十二。
回花果山时与臭猴子撞个正着，果真开口便问我道:“你这一日去了何处？”
“去找逃跑的法子了。”我见他又想问便道:“我知道你也担心紫霞，别急，我已经找到方法了。”
这话说完我就跑进洞里了，再说下去，我怕自己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紫霞果真还在哭，也不怕把这双好看的眼睛哭瞎了。
“别哭了，你绝对不用嫁给东海太子了。”我坐在石凳上到了杯水喝，紫霞缓缓抬头看着我道:“什么？”
“东海太子是娶不了你的。”我一口饮下，紫霞连忙过来握住我的手臂道:“他退婚了？”
“不曾。”我将她的手拿来，这脏兮兮的小手让个对手有极度洁癖的人很是受不了。
“那是……”“因为，西海的三太子也提亲了。”我放下杯子，紫霞就被这话吓哭了。
“我…我这还怎么逃。”紫霞一脸的生无可恋，我弹一下杯子，杯子发出了很动听的声音:“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你父皇既不能得罪东海，也不能得罪西海，为今之计，便只能说你早已定了亲事。”我打了个响指起身道:“如今我们只需等。”
“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三日后，罗刹王果真来信请紫霞回宫。
“姐姐？”
“继续等。”
我回了封信，信中说到紫霞病情已是逐渐康复，只是再受不得大打击了。
又过两日，罗刹王来信希望见紫霞一面，我回信道紫霞病情又反复了些，说是听到了一些传言，一会儿说要嫁东海的三太子，一会儿又要嫁西海的龙太子。
“姐姐，这样写真的可以？”
“这样写便能让你父皇害怕你会因癫狂将两海都得罪了。”
七日后，罗刹王派人前来请紫霞回宫，我特地唤来了倔牛，让他陪着紫霞下了一天的棋局，宫女一出现紫霞便又开始装疯，吓走了宫女后我便立即又写了封书信，信中也无非是之前那些话，不过多多少少提了倔牛的事，倔牛看我写完信后脸色很难看的走了，紫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姐姐，我们这是在逼他娶我。”紫霞这会儿到不笨了，我折好信放入信封道:“你对他一番心意，不能被糟蹋了。”
“可是姐姐，那他的心意呢。”紫霞这时太过精明，精明到我有些慌。
“你是个好归宿。”我起身，拿着信纸便下山。
原来装傻充愣的一直就不止我一个人。臭猴子知道，紫霞也知道。
臭猴子不说，是因为信我。
紫霞不说，是因为怕得不到。
我不说，是因为自私在作祟。
从头到尾，伤的只有倔牛。
二十三。
第九日，大雨。
我打着伞去了倔牛的洞穴，那时倔牛正在饮酒，我竟忘了从何时开始不再与他玩闹了。
“这么好的酒，一个人喝未免太浪费了。”我收伞入内，倔牛饮酒的手停了一下，没有看我。
我上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刚想喝，便被他拉住:“你就这么想让我娶了紫霞？”
“是。”我直视他，又道:“倔牛，紫霞对你的心意每一分都是好的，你娶了她，是天作佳合。”
“那我呢，狐狸，你当真不知我的心意？”他手用力许多，我蹙眉道:“你说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我就算是知，也会当做不知。”
“狐狸，我…我也是大王，猴子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
你给不了。”我挣扎着将手抽了回来，倔牛又伸手将我紧紧抱住:“那我就去抢。”
“倔牛，你比他少遇见我很多年，这些年你抢不来的。”我轻叹，倔牛的力气小了许多。
“紫霞在你心中，真会没有一点点的地位？”我这一声问，问的他松开了我。
“我不知道。”倔牛声音有些低沉，一会儿又道:“可我知道，我喜欢你。”
“小时候我很喜欢吃糖葫芦，我一直吃到长大，可是有一天我吃到了酥饼，再去吃糖葫芦时却觉得索然无味，并不是我改变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而是我喜欢的只是记忆里的味道。”我莞尔又道:“就如同现在，你喜欢那个我只是恰好在你认为最对的时间里看到了我最美好的一面罢了。”
“倔牛，何时你才会不这么倔。”我从袖中掏出罗刹王的回信放在他面前:“你可以不娶紫霞，只要你今后不会后悔。情爱之事，往往是局外人看的比较透彻。”
我离开时听到酒杯破碎的声音。
他必须看清自己的心。
回山时臭猴子就在山脚下等我，打着把竹青色的伞衬的手骨修长，那一抹微笑只为等我而来。
我是放下伞奔向他的。
“我的心上人，打着伞也这么好看。”我在他怀中蹭来蹭去，听到那属于他的笑声，让我很是安心。
“紫霞去找老牛了。”臭猴子就连说话也这么好听，我如同八爪鱼般抱住他道:“你背我回去。”
“好。”
他背着我，我打着伞，这雨声也变得格外动听。
紫霞回来的很晚，她对我说了声谢谢，这声谢谢，我并不受用。
“知道他心里有我一点点位置，无怨无悔。”
这一句话在我脑中回响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倔牛没有来。
“我要走了。”紫霞今日打扮的有些像个要出阁的女子，我想让她再等等，臭猴子却拦住我摇了摇头。
紫霞下山时的背影有些义无反顾。
“臭猴子，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待我，否则我就能和别人跑了。”我眼前有些朦胧，臭猴子的声音沉稳:“那我打断他的腿。”
“那你应该打断我的腿才是。”
“舍不得。”
“你……倔牛？！”我有些惊讶的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倔牛，他手掌被人用手帕包扎，我认的手帕上的花，那是曼陀罗，罗刹国常开的花。
“紫霞呢？”倔牛大口的呼吸，我指着紫霞刚走的那条路道:“走了。”
倔牛表情有些难过，我瞬间是懂了，急忙一掌拍在他心口道:“快去追啊。”
倔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就真的跑了下去。我用着情深义重的样子去看臭猴子，臭猴子戳了一下我的脸道:“你想去就去。”
“你陪我？”
“除了我，还有谁。”
这话说的很实在，我听着很喜欢。
二十四。
臭猴子一个筋斗云着实快了些，竟让我俩赶在他俩前面到了皇宫。
“等我。”我一蹦一跳的去找罗刹王，臭猴子就安安静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
我是很想给他看个好背影的，可惜天不遂人愿，我蹦蹦跳跳得太认真，直接摔的脸着地。
我立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般的继续走，我知道臭猴子一定在后面笑弯了腰。
皇宫大是大，可我却并不是个路痴，念了个诀直接去找罗刹王，我的凭空出现着实是将他吓得不轻，但终究是个王，一会儿便装的威严无比呵道:“寡人寝宫岂是你能随意进出的地。”
“随不随意我都进来了。”我转了个圈有些开心:“紫霞现已是清醒，陛下想将紫霞嫁给谁我都是管不着的了。”
“你……”罗刹王表情有些愤怒，可惜我并不怕得罪一个凡人，笑道:“陛下如今应为两海提亲的事很是头疼，可鱼与熊掌往往都是不可兼得的。”
“不过，有一个法子可以解当前的困境，不知陛下想不想知道。”“什么法子？”罗刹王这急切的模样一看就是被这两太子逼的很紧，我扯嘴角道:“成全有情人。”
“那等妖魔之物岂配得上寡人的公主，不可！”罗刹王这样的决绝我必然是早就猜到的，便回道:“那只好得罪一海了。”
“陛下，东海太子求见。”
“陛下，西海三太子也来了。”
门外的声音来的恰是时候。
我转身便消失在他眼前，臭猴子还在原处等我，身边还有被倔牛十指紧扣的紫霞。
“你父皇着实是个老顽固。”我走近笑道，紫霞的脸有些红，低着头道:“现在该如何？”
“去看好戏。”
到了大殿外时正巧里面吵的不可开交，我拦住他们轻语:“看。”
“今日这公主本殿下是娶定了，你若敢把公主嫁给他，本殿下便敢淹了这皇宫。”
“义弟这话未免太威胁罗刹王了，不过公主与在下可谓是情投意合，毁人姻缘的事易遭天谴。”
这敖龙傅倒也是个话里有话的，明里虽说的谦谦君子有礼，可这暗里也是腹黑。
“今日便说明，这公主你嫁是不嫁。”
“寡人……”
“不嫁。”紫霞走进大殿，身旁还站着倔牛。
皆是一脸惊讶之色。
“承蒙两位太子错爱，可惜紫霞早已许配过人，自然是嫁不了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紫霞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很威严的，我明显看到敖龙傅是一副立马了然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夺人所爱。”敖龙傅收起他那把木扇，神态自若。转而又道:“义弟怕也是个有礼之人，也会同愚兄这般放下。”
碍于面子，这东海太子立即就道:“本殿下也是善心，成人之美，当是提错了亲。”
心里大概是憋着气的，连个道别都不曾有就腾空消失了。
“告辞。”敖龙傅行了个礼便从走向殿门，我立即与臭猴子一起念了隐身诀，敖龙傅在殿门口停滞，向我这边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内心如释重负。
“父皇，女儿求你求你成全，女儿此生非他不嫁。”紫霞忽然跪了下去，伏地哀求，甚至倔牛都跪下道:“我这一生，都会待紫霞好。”
“罢了罢了。”罗刹王叹息道:“你若要嫁，便嫁。”
“其实罗刹王也不得不同意，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我有些不屑轻语，臭猴子却道:“狐狸，世间的感情太过复杂，这是爱。”
“爱？”
“舍不得，放不下。”
二十五。
亲事定在下月初七，紫霞被封为铁扇公主，我也后来才知道紫霞在罗刹国时被称为罗刹女，到头来，反倒不曾改变什么。
可如今我却不像初初哪般害怕了，就算顺应天势，我也会陪他一个五百年。
臭猴子喜欢带着我到山顶去摘桃子吃，我摘了整整三篮子，一篮子送给紫霞，一篮子送去了倔牛的窝，还有一篮偷偷托人送去了西海，有赔罪之意，毕竟是我骗了敖龙傅的。
初七那日是个好日子，罗刹国遍地开满了曼陀罗，出嫁当天紫霞让我替她梳头，按照人间的说法，梳头是份吉利的事。
“真好看。”我有些感叹，紫霞笑的有些羞涩:“姐姐出嫁时定比紫霞要好看万倍。”
我看着铜镜里的她也在想，如果我也能出嫁，大抵也是好看的。
“今日是你的喜事，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你的，喏，莫要嫌弃了。”我把那把扇子递给了她，她有些惊讶道:“这可是件上古宝物，姐姐，这礼物紫霞受不起。”
“受得起，这也是个好心人送与我的，不过借花献佛罢了。”我放在她手中，紫霞红着眼睛道:“姐姐待我这般好，紫霞……”
“我是真心把你当成亲人。”我掐了掐她的脸，她这才笑出了声道:“姐姐这爱掐人的毛病可要改改了。”
“日后你天天都同倔牛在一块，我还怕掐不着？”我故意如此说道，果真立马便让她红了脸颊。
“来，盖头。”我将红盖头给她盖上，扶着她走出宫殿，外头宫女很多，的确是不再需要我的帮忙了。
宫女上前扶着紫霞，我便后退从个不起眼的角落离开。
“在下不知，公主这是去哪。”我又听到那折扇打开的声音，我只得停住反身笑道:“殿下也来祝贺？”
“在下被姑娘骗的好苦，如今可是成了西海的笑话。”这温文尔雅的模样说出的话可就咄咄逼人了，我又堆起一脸肉继续笑道:“殿下也是做了件成人之美的好事，之前种种皆是我的不对，望殿下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送的桃子很好吃。”他话虽牛头不对马嘴，但意思却是不计前嫌了，我顿时放下颗紧绷的心:“若殿下喜欢，等会我再让人送一篮去。”
“在下只是喜欢姑娘亲自送的。”
敖龙傅这调戏姑娘也是一把好手，连我这等脸皮极厚的也有些抗架不住。
“咳，我还有事需先走了。”我转身就走，他却不知何时又到了我前面堵了我路，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壁咚了。
“我有狐臭，殿下还是离我远些。”我紧张的猛吸了一口气，他听了我这话故意凑近在我脸上嗅:“在下觉得姑娘很香。”
“我…你…”
“姑娘若不嫌弃，在下今日便去府上提亲，只是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不……不行。”我这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现在是越来越严重了。
“为何？”他戏谑的又离近了些，当然是不行了，臭猴子若知道我在外面给他惹了这么一身桃花，很是可能把我扒皮做披风的。
“你过来些。”他听话的凑过来，我在他耳边轻语:“因为——我不是人，是只狐狸。”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立马念诀消失，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脚底抹油的功夫这些年我还是练的很好的。
臭猴子是陪倔牛来接亲的，我见着他如同见到了亲娘，可这时倔牛正在和紫霞拜天地，我也不好拉他走，又怕等会被敖龙傅追上，咬咬牙就一人先走，刚出了皇宫，谁知就又撞上了东海的太子白苍。
今天定不是我的好日子。
“你让本殿下好找啊。”他这笑容可有些不善，又道:“好妹妹，你若早说你不是罗刹女，本殿下定早早就退亲来娶你啊。”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家相公等我回去……”
“今日你怕是回不去了。”
这白苍摆明了是要强抢，我一向觉得自己聪慧，这会儿却想不到什么办法，所谓跑不了就只能打一架，可是我这点灵力，平日吓吓凡人还可以，真打起来我定拜下风。
“公子这是要强抢民女不成？”我故作镇定，他上前就拉住我道:“本殿下想要，你还能不从。”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力，我一时竟使不上任何力气，连给他个瞪眼都做不到。
“回宫。”
他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拖着我就走，我是很想开口骂他大爷的，可惜这么一拽，我是直接迷迷糊糊的晕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