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外公又转到渠县
季老幺的三汇之梦虽说是被残酷结束的,可他太不舍自己曾经的成功了,家乡的安宁简直无法代替曾经有过的刺激,没多久,他就又留念起了外面的世界。
等不到秋收时节,大柏树湾的远近山乡到处可见漫山遍野一片片金黄,渠县的名产黄花进入盛产期了。季老幺决定去寻求新的发展。在六月“香市”[9]即将到来时,他便迫不及待地一个人动身去渠县城关镇。季三叔一听说,赶忙过来结伴同行,与往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是作为他的手下。
城关镇当时还远赶不上三汇镇繁荣。但是当地人却全都认为这里是一块宝地。他们相信一代代口口相传的老传说:说某朝皇帝点都城时,自己正好坐在了渠县城关的山包上,到环顾天下定下都城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坐的地方才是最好,可是金口玉言,已无法更改,令皇帝懊悔不已。不过听的人若要问是哪朝典故时,却没有一个人答得上来,尽管如此,当地很多人还是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城关镇没有三汇那样的煤矿和制造业,是一个消费型的小市镇。这里有钱的是这样几种人,一是往返重庆和乡里做鸦片生意的,二是开烟馆开赌场的,三是贩盐的。
渠县的集市称二五八集。即每月(阴历)中逢尾数是2、5、8的日期都是专门集市,远近乡民会带上自家的东西来赶集,有菜市、渔市、米市、茶市、马市等等,集市上则可买卖生活必需品。
季老幺来到后,断然在水东门边先租了间小房住下,季三叔便也在不远处租赁了个阁楼住下了。两人都像是开辟新基地的架势。
他在心里满意三叔租房的“分寸”后,开始打听黄花的市情。但很快令他失望:虽然在重庆,无论菜市还是药市,原产渠县的黄花都是特别受欢迎并从那里再发往各地,但利润显然只比得上鸦片的零头。
他太想快点翻盘了,又打算再试试三汇的路数,在赌桌上快速把损失赢回来。至于在三汇的血的教训,他觉得那仅仅是由于萧矮子不守江湖规矩造成的。
但因没有了李纤荷那样以身投靠的女人的帮忙,季老幺在赌场运气并不好,一个多月下来,他迅速花完了带来的手头几个活钱后,再没有了在三汇“大进小出”的轻松。烦闷之余,竟然抽上了鸦片,连赌带抽,季老幺已快花光了随身银两。
眼看手头紧了,他修改了自己的“赌场输赢不动老本”的底线,决定回乡拿去年大柏树湾的收入再来一搏……再说在大柏树湾,这天夜里,杨四姨本已睡下了,忽然听到内院后面的厕所仿佛传来撒尿的声音。
她立刻想到,内院家中没有一个男人,哪来的这种撒尿声,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当她悄悄想爬起来出去看时,发现有人正溜了进门。
山乡的女人就是这样勇敢,她赶忙拿了把柴刀在手上,轻轻跟了过去。
走近了,才一下看清了那人:哎,原来竟是季老幺!
原来我们老家的乡下人都“巴家”,一泡尿轻易舍不得撒在外面的,季老幺也因此暴露了他的行踪。
杨四姨故意不出声,观察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她发现季老幺正摸到藏钥匙的角落,取出了钥匙,然后轻轻移开墙边的一口箱子,抽掉墙上的一块砖,伸手进去用钥匙打开里面的暗锁,接着打开了一个根本看不出的地面上的小盖……从里面取出一包钱后,就又将所有的东西一一还原。
等他直起身,这才发现妻子就站在身后。
杨四姨冷冷地问:“你要干啥?像个贼娃子!”
季老幺笑了:“你担心啥?婆娘家晓得啥子?我做买卖又赚了一笔钱,怕吵了你,刚放进去。”
但他发现杨四姨显然没有信,因为看上去不像他希望的那样开心,只是说:“回来我就放心了,我们今年在乡里的收成已经够了,你在外头一去好多天,我在屋里总是提心吊胆的。”
他哼哼哈哈应付了过去,也只好暂且留在家住两三天,杨四姨几乎用了全身的解数,力图让他舒适安逸。当发现他居然抽上大烟后,杨四姨大吃一惊,预感到了不祥的征兆。
季老幺却完全没有安稳下来的样子。杨四姨当然看得出他的心思,有机会就开导安慰他,自家丰衣足食的日子过稳了比什么都好。
他何尝不懂妻子的心,但人的欲望是很折磨人的。心里只想尽快又去城关。
毕竟是老江湖,运气居然自己又找来了。季三叔从渠县赶回来,专门给他带回来一封信。
原来他在三汇期间,因有那么两间仓库与煤矿的储运科的人打过一些交道,这里头有个王天雄,与高军长的五姨太的弟弟刘振龙有交情。他便试着好吃好喝结交,从他那里与运输生意沾上了点边。四川这地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运输是大有赚头,况且走水路,又有军方背景,也不像陆路匪患简直无处不有。季老幺便在搬运、渡河、水运等都打了“窝子”。
这次季三叔带来的是渠县警署贺胖子(这是三汇的郭老二帮他介绍结交上的)的信,要他帮忙打点王天雄,到重庆去做一笔生意。
瘦死的骆驼比马壮!季老幺写了封信盖上印章,托三叔去趟三汇,还答应三叔以合伙人的身份参加。
后面的细节不多讲了,在秋收不久,季老幺便很快又赚了一笔。
杨四姨也不好再过问他的事。这下他便又来去自如了,和三叔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在城里的日子比在乡里还多。但从生意上看,大致上还是进多出少的。而到每年秋末初冬种植罂粟,都是杨四姨一手包干,从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