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荣归故里》

政府下达通知了，马上牛棚不能住了，炭窑也被推土机推平了。急得大嫂来给小叔子梁土生说：

“小兄弟如今无家可归，就搬到梁家土墙院来住吧，自家人也好个照应。省得让外人又说住茅草房，我这个做大嫂的不地道。”

“嫂子，当初你把哑巴被子丢出来，当年他只是一个人，只是单身狗，现在请哑巴回家住，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今是携妻带子，扶老持弱九口人之主了。嫂子土墙瓦房院能容纳下吗？”

妻子孙闽，也是女人，她知道嫂子的用意。

果真嫂子说出了心里话：“我正想和小叔子商量此事，把这两间土瓦房拆了翻盖，两兄弟其乐融融地在一个屋檐下，不是很好照应吗?再说这里有他的父母，爷爷奶奶在，也是哑巴的根之所在！”

从表面层次上听过去，大嫂说得在理，两兄弟在一起没外人敢欺负，这话没错，但实际是要梁土生出钱。

孙闽是文化人，高中生文凭，在本寨子里同年龄人中，是没有几个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她的思维永远超过同龄人，你想在她身上揩油，这个事情很难办!

孙闽在嫂子面前必然是小辈，她不能直说，但又怕梁土生心肠好，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等一下就答应嫂子了。所以她把理由引向了另一方面：

“大嫂你有福气，你已经做奶奶了。可我家哑巴已经50岁了，他的四个孩子，小的只有三岁，大的才六岁，又面临着上学，又加上我的父母年老多病，还有个疯疯癫癫的大姐。九口人之家，柴米油盐酱醋茶全靠哑巴一个人扛着。今天虽然得到政府补贴，一点拆迁费，若算起这些家庭开支，也是杯水车薪。”

送走了嫂子登门拜访，又迎来亲朋好友敲门借钱。

当初梁土生还是穷光蛋的日子里，5毛钱都借不来，没米下锅的时候，一升米都讨不到。现在可好，一讲拆迁款到了，门庭若市，称兄道弟。七大姑八大姨蜂拥而上，哭哭啼啼，诉说着家里要盖房子，儿子要娶媳妇等等。当初梁土生住牛棚，没有半个人吱声，没有半个人可怜他，把他领回家去住。

孙闽分析，如果继续呆在寨子上，给梁土生带来的不是光宗耀祖，而是会背着不仁不义骂名，看来今天一夜暴富也是个累赘。

2001年10月金秋，梁土生的农作物已经入仓。

晚饭后，孙闽在牛棚召开家庭会议，会议的内容就是针对当下牛棚拆迁后，一家子何去何从。

七十五岁的老父亲孙山东建议：“根据家庭成员分析，四个外甥一年一年在成长，从教育前途来看，应该离开大山沟，去有学堂的地方，这样会排除很多后顾之忧。”

59岁的母亲雷秀月接嘴了：“你父亲的话是对的，讲到点上了，小孩子教育问题应该摆在第一位，最好的地方就是老家厦门，城市的教育条件要比乡镇好得多。无论将来小孩会不会念书，在大城市找一份工作是稳稳当当的，就是端盘洗碗，当服务生，也有人要。山沟沟除了种田就是砍柴火卖，砍芦苇卖，这样的生活会影响后代娶妻生子。今天有这微薄的拆迁款，我们要好好的利用，为后代着想，才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孙闽你有文化，你好好拿捏，哑巴是不如你的头脑灵活！”

孙闽转过头问两个外甥子：“三年前你们俩兄妹在XM市住了半个月，要吵着回来大山沟里，还记得为什么要回来的原因吗？”

梁月好笑着说：“当时小姨要把我们母子分开。”

梁月圆哈哈笑了：“别人要收养我和哥哥，和阿妈，阿巴分开，我们才不同意，逃跑的。现在能够和弟弟妹妹住在一起，阿巴阿妈都在一起，外公外婆都在一起，姨妈在一起，那我们去哪里住都可以。”

小孩无意的一句话，把孙闽说得脸全红了。慌忙解释道：

“当初形式不一样，这事还要感谢你阿巴，他很有主见，退到大山里是正确的，想不到三年后我们会得到今天的成果。现在牛棚要拆了，你阿妈的炭窑前几天已经被推土机推掉了，没有地方去了。”

现在轮到梁土生发声了，他比划道：

“去哪里落脚都离不开开支，怎样开支这些东西你自己计划，是买房租房都不能动炭窑那份钱。虽然炭窑山林证是我的名字，但当时是为了你姐能留下暂住，谁知这一住就是23年。今天有幸运得到政府补助款，一定要给你姐姐留着，我们把她的两小孩养大成年后，等大学毕业后，交给他们兄妹自己去支配用。我们再困难不能去动她的钱，至于去哪里住，我听老婆子的。”

孙闽听了丈夫这番话也非常感动，虽然不是亲姐姐，但也跟她朝夕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再说哑巴早已把孙沪当成亲妹妹看待，虽然她今天疯疯癫癫，但我们不能去亏待她，去抹掉她的钱，而且还要把姐姐的一双儿女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女看待。

梁土生很有孝心，带着妻子和四个孩子去梁家瓦房向父母亲，爷爷奶奶，大哥大嫂告别，并发了大红包。叫四个小孩向爷爷奶奶，太祖父太祖母，大伯，伯母拜别。

爷爷奶奶虽然不舍得哑巴走，但也没有很好的理由把他这一妄子留下来。

就这样一家人离开了山青水秀，五十年的出生地，离开了寨子上的亲人好友，高高兴兴地举家搬迁了。

现在轮到孙闽当家作主了，一家9口人由她调动，下了火车没有去租房，也没有去买房，而是雇了一辆车，只见她携夫挈子迁都栖息在之前住的地方，厦门同安芦苇荡小屋，这里的锅碗瓢盆，一律都在。

全家人动员起来搞卫生，一个多小时以后，地上的垃圾清除了，茅草屋的蜘蛛网扫干净了，三四个房间的铺盖整理好，这里又焕然一新。

落脚后马上生火煮饭，炊烟袅袅又是一家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