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姬圈扛把子
得知了林淮北的艰难处境，心存大爱的“圣爹”周楠尔分分钟开始给小白菜儿张罗上了！周老板解决问题是从发动公司同仁募捐开始的！他在办公室门口儿放了一巨大整理箱儿，找同事们要衣裳要被子要棉鞋！凡是你们能想到的生活用品，周老板都收！众人拾柴火焰高！林淮北就是可怜，也不是他一个人儿的同事！提倡大爱，咱雨露均沾！
前天千里走单骑去把淮北捞回来，他就后悔没多捎俩编辑跟着站脚助威去！
解救妇女的事儿大伙儿没赶上就算了，定点儿扶贫不伸把手儿说不过去了吧？
好在他们公司没什么财迷，更兼文字工作者们眼窝子浅，听不得这么不幸的遭遇。等周楠尔说淮北这几个月受的罪，办公室里男默女泪，好多人都哭了。
很快，大伙儿就给淮北凑了满满一箱子救济物资：衣裳、鞋、妇女用品、被套、毛巾、烙饼、挂面……
知道淮北现在走道儿不方便，新来的文员李玉琪把她奶奶的拐都给扛来了！
会计姐姐知道淮北卡丢了，工资给她发了4000现金，还饶了一饭盒儿自己炖的红烧肉。
抱着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周楠尔货真价实地感受到了人民群众的温暖，他当时特别感动：你说这世道啊……这人心啊……有淮北爹妈那种狗食，也有这么多好心眼儿的同志……人间值得啊……
然后，热泪盈眶的周老板就让大伙儿打发着给淮北送东西去了。
周楠尔临走之前想了想，把淮北工位上的笔记本儿电脑儿也给她捎过去了，总不能让淮北白吃饱儿吧？啊，不，他的意思是，她没事儿在家多闷得慌？
开车去找林淮北的时候，周楠尔心道侥幸：得亏当初送过淮北回家。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把她往哪儿送。要说这个人啊，就得好心眼儿啊。当老板关心员工没错儿没错儿的。
哎，就要见到淮北了，他的心还怪忐忑的呢。毕竟周楠尔还有很重要的话要对林淮北说。
那天周楠尔敲了好久，淮北才慢吞吞地开了门。
淮北显然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答答的。这个淮北很漂亮，梳洗过白净得一堆雪一片玉。她眼神依旧怯生生的，有些稚弱可怜，娇嫩得像朵温室里的玫瑰花。
周楠尔甩了甩脑袋，他还是觉得她不是淮北！林淮北绝不是这路棉花糖式儿的甜兮兮！除非魂穿，否则解释不了她现在这个神情！不行，改日他得把她带到公司，让弟兄们帮着认认！这不可能是他单方面儿的压力太大！
周楠尔进门打量了一番，屋里还算正常，他松了口气：这姑娘现在举目无亲，傻乎乎的啥也想不起来，他得时常照看着。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她那活阎罗爹妈还不讹死他？
何况……他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想跟她好好说说……
那天周老板在屋里东摸西摸地沉吟了半晌，终于说出了埋藏已久的心里话：“淮北啊，我看……咱俩……说啥也的得聊聊工作了……你遭遇不幸，你也不能不干活儿啊！！！”
忙着嚼烙饼加肉的林淮北眨眨眼，很乖很乖地点点头：“哦！行！”
然后他们就聊工作了，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所谓聊，基本上就是周楠尔负责说，林淮北负责听。话痨周楠尔觉得自己这才刚说了个梗概还没过瘾呢，就让甲方爸爸一个电话叫走了。
临走，周老板留了一句话：“淮北，意思就这么个意思。你自己先琢磨着干。不会再问！”
周楠尔走后，暂时衣食无缺的林淮北，一手拿着烙饼夹炖肉，一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她在老板的鞭策下开始了来人间后的第一次脑力工作。
她想不起来原来都干过什么，也不太知道自己现在要怎么干？不过她不紧张，糊纸盒难道不是工作吗？她还不是一宿就学会了？
根据周楠尔的交代，林淮北已知：自己是个网站编辑！三个月前，她手下有二十多个作者需要维护。由于她病假了三个多月呢，这二十多个作者基本上都被周楠尔分配给其他编辑带了。对这个消息，老实说淮北是松了口气的。这二十多个作者就是现在给她维护，她也想不起来昔日因果，完全无以为继。
所以今天周楠尔把公司征稿信箱交给了林淮北，让她去从海量来稿里沙里淘金：看条件好的作者就勾搭勾搭，看能签约的故事就聊聊条件。林淮北为这工作对老板感激涕零，她都没想过这辈子还有带薪追文儿的一天！这也算另类的否极泰来吧？
结果林编辑刚盘腿儿坐炕上审阅了俩小时来稿儿，她就有点儿怀疑人生了。敢情哪行儿都不好干！怨不得周楠尔听说她乐意干这海选的活儿，笑得跟狐狸附体了似的！这也不比糊纸盒省劲儿多少啊！
譬如说这会儿，淮北满屏幕都是：霸道总裁追妻，帅哥捉对儿搞基，一胎怒生五宝，赘婿螺旋装逼！套路啊，满满都是套路！
有的故事，淮北看个开头儿就能猜到起承转合了。每每看见自己猜对了，她都含蓄地乐不可支一会儿。好久没这么放松快乐了！虽然大部分投稿儿写得不着四六儿，可它们有效地把淮北从焦虑中拽了出来。看着这些故事，淮北那一下午几乎忘记了：自己刚刚从个吓人的地方逃出来。而最吓人的是……那个地方是她的家……
筛了半天的稿子，淮北对自己建立了初步的信心。
然后，她北很慎重地从网站后台敲入了一个作者ID：淮南。
屏幕上立刻显示了好几部署名“淮南”的小说。
排名在最上面的，是一个正在连载的大长篇——叫《两生花》。这文的热度不错，读者反馈也好。异常的是，作者最后一次更新是三个多月以前的事儿了。故事底下一拉溜哭着喊着催更的，一个月前可怜的读者们还哀求太太填坑，现在已经直接变成祈祷上苍显灵了。
可见这个故事还是挺有观众缘儿的。
周楠尔对这篇《两生花》很看中！不为别的，已经有大厂来谈影视化了。淮南半年前跟他们公司签了代理协议，如果IP出售，一定会有大笔佣金提成。《两生花》是公司目前重点跟的一票业务，而且眼瞅着成面儿挺大。
谁知道就在这么个全体暴富的节骨眼儿上，祖宗淮南坑了！
周楠尔都快哭出声儿了！
淮南是淮北直线负责的作者，全公司上下只有淮北能联络到淮南本人。
也不知为什么，淮南只信任淮北。所以淮北病假那么久，周楠尔把淮北手下几乎所有作者都重新分配了编辑，他就没敢给淮南城头易帜。有一度周楠尔甚至想亲自和淮南接洽，亲自带淮南，无奈淮南压根儿不给他面子。无论周楠尔怎么给淮南发站短，淮南都不搭理他。周楠尔有心给淮南打电话，但是惊讶地发现网站完全没有这祖宗的联系方式。
经过了解，周楠尔才知道：淮南是个对自己隐私保护到变态的怪人。她从不透露自己的电话、住址，或者家庭信息，更别说提供照片了。周楠尔听淮北偶尔说过：淮南家挺有钱的，出版社这点儿稿费祖宗全不放在眼里。谁都拿她没办法！
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那么一牛逼作者，说白了这主儿油盐不进！
据说她之所以来周楠尔旗下网站写稿儿，完全是因为跟淮北聊得来。
所以淮北不在公司，淮南就理所当然地把大伙儿给鸽了。
痛定思痛！周楠尔时常疑心：淮南是不是跟淮北有奸情？！她俩是不是背着他姬圈儿扛了把子了？虽然签约的时候，他见过淮南的代理人——她那高岭之花的老公一面儿。无奈周总写文儿的出身，他是特别能脑补啊！也就是为了这层缘故，淮北消失俩月音信皆无，周楠尔没下狠心跟她解除劳动合同。
好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只盼得深山出太阳，把淮北盼回来了，“引淮南出洞”这活计自然还是得淮北干！
面对老板如此殷切的期望，林淮北压力山大！老实说，林淮北对此事殊无把握！她现在完全不记得世上还有淮南这个人了！她也不知道用什么法术才能把这位小祖宗叫出来！
无奈老板早已黔驴技穷！她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和淮南联络前，淮北特意看了看淮南写的《两生花》，她至少要把这个故事温习一遍才好跟作者言之有物不是？
于是那天下午，淮北奇妙地沉浸在了一个她熟悉无比的故事里：淮南的文笔很好，属于纤弱敏感的那一卦闺秀风。她明明写了个假托灵异神仙的言情故事，脑洞也没什么特别出奇之处，还有泼天狗血，可淮南就有本事不疾不徐地给你娓娓道来。看得出，淮南是个博览群书的作者，各种典故信手拈来，所以她写故事还是很吸引人的。
阅读这个故事，让淮北产生了久违的熟悉感。她已经很久没对任何事物产生过熟悉感了。以至于这个感觉让她有点儿惊喜！甩甩头，额际突然传来些微刺痛的感觉，她还是不能太用力地回忆过往，如果使劲儿想，就头疼。
轻叹一声，林淮北决定放自己一马，暂且顺其自然。
哎……她这个人骨子里很有几分得过且过，她自己知道的，仔细想想这样懦弱婉转倒是跟淮南的文风有几分相似，怪不得她俩要好。
看了个大概之后，淮北觉得可以跟淮南联系了。
些微紧张的感觉，林淮北先是按常规手段给淮南发了几条站短。当然没人搭理，其实别说高冷的淮南，就是一般作者也不经常看站短。一年看一回的马大哈有的是！
淮北恍惚记得，有人跟她说过：站短这种联络方式在他们公司约等于漂流瓶！回复随缘！
用完了常规武器，林淮北认真地从自己的手机上寻找淮南的联系方式。
她首先发现了她的微信！淮南的微信昵称叫苏淮南，看来淮南是她的真名儿。她的头像是一朵手绘玫瑰花，并未着色，素净可爱。
淮北果断呼叫了淮南，请求语音通信，对方不理她。莫非小祖宗是生气她这些日子冷落了她？
淮北瘪瘪嘴，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一遍。很快，她找到一条标注“淮南大小姐”的记录，里面有一个手机号，还有一个座机号儿。
这两组电话号码，淮北读来莫名熟稔，于是她相信：自己跟淮南一定特别好，好到俩人经常电话联系。
林淮北拿着手机，深深呼吸，然后拨了出去。按播出键的时候，淮北特别紧张，她不知道那边儿接听了电话她该说什么？
“淮南你好，我是林淮北。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不更新了？啊，咱们别谈细节行不行？我车祸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淮南那么傲娇，能不能把她拉黑了事？
很快，淮北发现预期的尴尬并未成真，淮南关机了。淮北些微狐疑，她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多，还是工作时间，不早不晚她不应该休息啊……
看了看那个座机号码，淮北心底有些许抗拒：不知为什么，她不是很想拨通那个电话。
有心晚点儿再打淮南手机，可想想老板那火上房的样子，淮北又觉得不能偷懒！老板救了她，她得报答老板！
淮北抿了抿嘴，拨通了座机电话。她开始没抱什么希望，这年头儿谁还用座机啊？
谁知道电话居然通了，响铃几声，对方接听的是一个甜美女声：“喂，这里是锦华实业，您好！”
居然是个专业的前台小姐！
林淮北心头一动，她对锦华实业这个名字莫名耳熟，想一想这似乎又不是个什么知名的民用消费品牌，那是在哪里听到的呢？一定是淮南告诉她的！
对方前台言辞客气：“喂？您有在听吗？请问您找哪位？”
林淮北连忙收起思绪：“您好。我找淮南。嗯，我找苏淮南。”
这下儿换对方前台愣住了。
淮北等了几秒钟，不闻回复，她轻声催问：“喂？您好？我找苏淮南。”
前台小姐些微仓惶：“啊，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找董事长有什么事儿么？”
林淮北瞠目，心想：啊？淮南是董事长啊！好了不起！怪不得看不上出版这点儿小钱！
想是这么想，她尽量让自己回答的比较专业：“我是苏淮南小姐的出版编辑，我有版权的事儿要跟她详谈，麻烦您给转接一下儿好吗？”
前台小姐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件不大不小的事儿，好在训练有素，她反应也快：“这样啊……您稍等……我给您转到郑总那里好了……”
电话里传来了悦耳的等待音乐，很快，一个低沉男声自电话那端响了起来：“喂？请问哪位找苏淮南？”
淮北抱着电话，突然愣怔了，这个声音好熟悉！
也说不清为了什么，她突然头疼！疼死了！淮北抱着电话，一点点地靠坐在垫子上，忽如其来的委屈感！委屈得好想哭！不行！不能哭！
她在工作呢！她现在一无所有太需要这份工作了！
淮北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无奈她的声音莫名有点儿颤抖：“喂……我，我是林淮北……我……”
谁知听了她的声音，对方突然也激动了起来，男子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说什么？！你是谁？！”
淮北被吼得莫名所以，她咽了口唾沫，有些害怕，还有些结巴：“我……我是林淮北……我是苏淮南小姐的出版编辑……我有版权方面的公事想和她谈。请问我能和她本人聊几句么？”
闻听此言，对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淮北以为电话那边，那个男子已经离开了。
就在淮北预备放弃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一个些微颤抖的低沉声音：“为什么……我会听到你的声音呢……我的淮南……她已经过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