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故事会
房遗直听到这个声音,眉头一挑,他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是谁。他转过身,看到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青衫、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此人面容清癯,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房遗直一见此人,心中一惊,连忙拱手行礼道:“原来是河间王,失敬失敬。您怎么有兴趣来我这小酒楼听书?”
来者正是河间王李孝恭,他微微一笑,说道:“房小子,你的说书技艺高超,连我都被吸引过来了。今日我恰好无事,便想来听你说一段射雕英雄传。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你就给大家说一段吧。”
房遗直心想:“你哪里是今日无事,是天天都没事啊。”
李孝恭作为李世民的堂兄,其本身战功赫赫,在唐朝宗室子弟中,除了李世民外,李氏族人只有他一人能独当一面,且有开疆拓土之功。
武德末年,曾经有人秘告李孝恭谋反,李渊诏其还京调查,结果虽然查无实据,却将他赦为宗正卿,赐实封一千二百户,算是变相收回了他的兵权。
再后来,经过此事后,李孝恭就不再过问军政大事了。
如今他每日只在府邸内喝酒高乐。
以上情报,自然是房遗直调查过后得出的。
房遗直见来人是李孝恭亲自前来,自然是不好再推辞。
人家上次帮了自己天大的忙,借了不少舞姬乐手给自己,如今他要听书,房遗直自然不得不买他一个面子。
房遗直点头道:“既然河间王都开口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见房遗直答应,都纷纷欢呼起来。
有那机灵的,立马跑到舞台前边,打算占个好位置。
“不过,我有个建议。”房遗直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哦,不知是何建议?”李孝恭问道。
房遗直回道:“昨天说书结束的时候,本来和大家约定好了今天说书的时辰。若是现在就说了,待会儿晚来的客人,就要漏听了其中的内容,恐怕有些不美。不如我再另外说几个小故事,我打包票,保管说的不比射雕英雄传差。等到了时辰,再继续说昨天的射雕英雄传,河间王以为如何?”
李孝恭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房小子考虑得周到,这样确实更为公平。就依你所言,先讲几个小故事,等到了时辰再继续昨日的射雕英雄传。”
众人听李孝恭都这么说了,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人反对。毕竟河间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房遗直承诺的故事也让他们心生期待。
房遗直见众人无异议,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即兴的小故事表演。
说到小故事,房遗直脑海中的诸多小时候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要说中短篇故事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意林,也不是读者,而是故事会。
故事会里边的各种民间传说,中外趣事,名人典故,武林传奇,叫房遗直当年看得是如痴如醉。
特别是故事会里面阿p这个角色,一度成为他记忆中和三毛并驾齐驱,不可磨灭的记忆。
当年故事会的鼎盛销量,一期可以卖出五六百万册之多,各种找故事会打广告的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
这一点,也是最让房遗直吐槽的地方。什么猪饲料,bb肥,望远镜,爱情水之类的,简直是应有尽有,精彩程度比正文的内容也丝毫不逊色。
可惜,随着互联网的兴起,曾经强盛一时的故事会,也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后来虽然还有在坚持,可惜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不过,故事会曾经带给他的欢乐,他却一直记在心里。
该讲个什么故事给大家听才好呢?房遗直略微思索了片刻后,眼前突然一亮,顿时想到了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故事。
房遗直清了清嗓子,便在酒楼门口开始了即兴的说书。
“话说在周王朝的时候,有个叫做扁鹊的医生,大家伙都知道吧?”
房遗直说是大家,实际上看的人却是李孝恭。
李孝恭眼睛一瞪道:“你小子可别给我糊弄事,蔡桓公讳疾忌医的故事,我可是看过的。”
房遗直微微一笑道:“扁鹊医术高明的事情,大家伙可能都知道,可是他的两个哥哥,医术据说,还在他之上,可惜名声却没有他大,王爷可知这是什么原因啊?”
“这……”李孝恭思考片刻后,答道:“《史记·鹖冠子》中,曾经记载了扁鹊向魏文王描述了他两个哥哥的医术。
扁鹊说他有两个哥哥,大哥医术最高,他能在疾病尚未形成之前就发现并消除病根,因此他的名声并未传出家门。
二哥医术次之,他能在疾病初起时就进行治疗,因此他的名声可以在乡间传播。
最后扁鹊自认为自己的医术最差,他治疗的时候,往往疾病已经非常严重了,需要用针刺、药物和手术等方法,因此他自己的名声远播至诸侯各国。”
“王爷说的不全对,扁鹊的两位大哥,医术虽然在扁鹊之上,名声却不如扁鹊的原因,固然和医术有关,却也和医德有着莫大的关联。”
房遗直这一番话,说的在场众人,包括李孝恭在内,都疑惑不解。
不过这正是房遗直想要的效果。
古时候纵横家在游说君王的时候,往往不会直接说事,而是会先说一些小故事作为铺垫。
这个方式,叫设譬说理。
就比如说触龙说赵太后中,触龙实际上想要劝太后把她的小儿子送别的国家做人质,好求来救兵救赵国。
可是他知道如果直接劝说的话,太后肯定不会听。于是他就从和太后拉家常入手,说太后喜爱女儿更胜于小儿子,最终成功说服了赵太后。
再比如说秦末楚汉相争,刘邦派随何前去劝说英布弃楚归汉,随何到了英布军中,英布因为项羽势大,不愿意见刘邦的使者。
随何也知道这点,他为了见到英布,就对接待的官员说:“仆奉汉王使命进见大王,大王却借故不见。我有个事情要说给大王听,大王要是觉得有道理,那就应该见我。要是觉得没道理,那就可以杀了我,把我的首级拿去见项羽。”
接待的官员把这个情况报知英布,英布好奇了,想知道随何到底有什么道理要告诉自己,这才在好奇之下接见了随何。
所以说,房遗直运用的,也是这个道理。
先是设下钩子,把众人的好奇心给勾出来,然后别人才会专心听你讲话。
“闲话少说,诸位且听我娓娓道来。”
房遗直把惊堂木一拍,台下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都看向台上的房遗直。
他清了请嗓子,开说了。
“话说扁鹊名叫秦缓,字越人,又号卢医。扁鹊的大哥和二哥的真实姓名,史料上并无记载;
民间传说扁鹊的大哥叫“扁雁”,二哥叫“扁鸿”。
我们今天啊,就说说扁鹊二哥扁鸿的故事。
扁鸿身为扁鹊的二哥,据说医术还在扁鹊之上,不过他的医术虽然高明,但气量却极为狭小。
有一次,一个肚子不舒服的患者来找他看病,因为赶得急,在他家前嘀咕了几句“扁鸿医术如何?是否能看好我的肚子?”之类怀疑的话,不巧正好被在屋里的扁鸿给听到了。
等那患者进来,他一搭脉,说这个病好医治,只需服下他开的几副药就可以了。不过,病虽然可以治好,但却免不了要吃一点小苦头。
那病人一听,直说道:“如果真能治好他的病,让他吃一点小苦头也无妨。
扁鸿就说拉:“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开药了。”于是他刷刷刷,笔走龙蛇的给病人开了一个药方子。
病人拿药回去,煎了吃下去,却不料这一吃,肚子反而更加的痛了。那病人原以为扁鸿是个庸医,开的药是假药,痛得他在家大骂扁鸿。
却不料痛过了半个时辰后,肚子不舒服的症状居然好了很多。他连吃了好几天的药,肚子也痛了好几天,不过,药吃完后,病也彻底好了。
你说奇不奇怪。
后来那个患者问了其他的医生,那个医生一看药方,再问了问患者的病情,说道:“这药方虽然开的不错,不过其中的一味药量却有些多了。本不至于要这么多的量才对。”
患者回去把整个事情想了想,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在看病的时候,在扁鸿门前嘀咕的那些话。
只怕是扁鸿听到了自己嘀咕他的那些话,这才在给自己看病的时候故意让自己吃了不少的苦。
都说医者父母心,像扁鸿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纵然医术高明治好了不少病人,却也没有落下好口碑。”
房遗直的故事讲到这里,酒楼里的听众们纷纷议论起来。
他们对扁鸿的行为感到不满,同时也对医者的德行产生了思考。
“这个叫扁鸿的,人品还真差。”
“就是,就是。人家不过是嘀咕他几句,他就想着法的报复人家。”
李孝恭也微微皱眉,说道:“医者治病救人,本应以仁心为本,扁鸿此举,确实有失医德。”
房遗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王爷说得是,医术固然重要,但医德更是医者的根本。一个医者,若没有仁心,即便医术再高,也难以赢得人们的尊重和信任。”
房遗直继续往下说道。
“扁鸿看病的地方,就在他自己家里面。话说有一天,他和朋友正在家里面闲聊的时候,这时有个病人走到他家的院子里面。
扁鸿在和他朋友闲聊的时候,说了声抱歉后,立马起身到案几前,写了一道药方子出来。
朋友看得扁鸿如此操作,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多时,那病人走了进来,准备招呼扁鸿给他看病。
却不料扁鸿撇了他一眼,便说道:“你的病我已经知晓了,这里是药方,你且拿去抓药吧。”
此话一出,朋友和病人皆是大吃一惊。
病都还没来得及看,药方就已经开出来了。
看见二人疑惑的眼神,扁鸿就把病人的症状说给病人听。
那病人一听,他说的那些症状,果然都一一对应上了自己的病症,于是很好奇的问扁鸿是怎么知道的。
扁鸿解释道,他刚才在和朋友闲聊的时候,在门外听到了这个病人的一声咳嗽,由此判断出了这个病人的病症。
朋友和病人一听,都不由得对扁鸿佩服至极。”
“这扁鸿医术如此高明,竟能从一声咳嗽中听出病症,实在令人佩服。”听众中有人感叹道。
这种故事套路,要是放在后世,都已经烂大街了。
不过放在如今,却让酒楼的众人,包括李孝恭在内,都听得津津有味。
房遗直继续往下说。
“不过你的病已经是无药可医了,最多只有三天的寿命。我给你开的药方,可以让你多延续半个月的的命。你可趁此机会,回到老家,安排后事。
那患者听得扁鸿如此一说,顿时眼泪汪汪,请求扁鸿救命。
原来他之前看了许多医生,说辞都大差不差。有的连药方都没开出来,直接让他回家等死。
他听说扁鸿医术高明,这才想前来试试,看他是否有办法救自己。
扁鸿只是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人。
这患者无奈,只得抓了药吃后,抓紧时间回家,准备趁着最后的时间,见家人最后一面,好交代遗言。
就在一天,他因为急着回去赶路,而错过了露宿,以至于走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人见天也晚了,心里想着找一个落脚睡觉的地方。找了一阵,忽见前面有几棵槐树,槐树周围隐隐约约掩映着一间小屋,小屋窗户口,还透露出一丝灯光。
他不敢怠慢,连忙快步向前,走到小屋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者探出头来,看起来慈眉善目,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老人家,我是过路的旅人,错过了宿头,不知能否在您这里借宿一宿?”患者带着恳求的语气问道。
老者打量了他一番,点头道:“可以,快进来吧,外面风寒。”
患者感激地跟着老者进了屋,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老者给他倒了杯热水,又拿出一些干粮,患者连连道谢。
“年轻人,我看你面色不好,是不是身体有恙?”老者关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