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只是有些冲动
萧一被她嘶哑的嗓音惊了一跳,本能地打量过去,却见她乌黑的鬓发微微润湿,两颊似抹了胭脂,白皙修长的脖颈处还有泛红紫色的抓痕。
看那痕迹,明显是司主留下的……
司主不喜欢的小娘子,向来是近不了他身的,如今情况是激烈了些,却也能彰显檀娘的特别。
萧一思绪飞得老远,便想起萧五那张眉飞色舞的脸:“兴许司主就偏好这样敢于摸尸的小娘子呢?”
也对,若是哪日司主凶性大发当街杀人,不见得还有耐心去哄一个被吓哭的娇气夫人。
“我现在这模样恐怕不好见人,”宿檀玉注意到他惊诧的眼神,故作为难地停在巷口,轻声说道,“能否容我去前街的衣铺买身衣裳。”
她纤细的手指不安地揪着裙裳,大片的湿意在素色的衣料上分外显眼。
尤其那处还刚刚好在少女的腰身以下位置,无端惹得人生出遐想。
“不怪他的,”未等萧一想起那几块红豆糕,宿檀玉便羞答答地开了口,“他只是有些冲动。”
她这一低头,连脖颈到耳后都泛了微微的粉,宛如盛满了露珠的新荷。
萧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火烧火燎地跳了起来,急呼道:“走走走,快走!”
他话说得又急又快,却还记得抢去买了帷帽送到宿檀玉手中。
长长的薄纱刚好过膝,是时新的款式,刚好将宿檀玉遮了个严严实实,直到东门大街的琳琅衣铺。
离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衣铺里的女客众多,门边还立了个招呼客人的妖娆妇人。
“麻烦你暂且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出来。”
宿檀玉的适时出声,让犹疑不决的萧一松了一口气,点头答应后,目送着宿檀玉进去,他自己则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大门口。
直到宿檀玉走到一排挂满裙衫的货架后头,方才觉得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不见。
她挺直的背,直到此时才微微松懈,背后冰凉一片,俨然已经湿透。
跟裴桓予这疯子打交道,还真不容易。
他原本似是默许了她跟在他的车驾上,反应并不太大,却不知为何忽然暴怒。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她要死他手上了,死里逃生后的第一瞬间,她恨不得直接一剑捅死他出气!
但,仇恨总还是要分个孰轻孰重的,裴桓予还不值得她豁出一条命去,故而她只能忍气吞声。
“店家,我肚子有些疼,这件软烟色的衣裳你帮我留着,我随后便回。”
宿檀玉向那眼尖的女店家指了指一侧不起眼的裙衫,一面在她面前放下一小块碎银,见对方含笑点头后,便闪身溜进了后院。
宿檀玉曾来过一次这琳琅衣铺,意外得知这女店家是个见识广的妙人儿。
只要有银子赚,她的嘴巴就能比那河里的蚌壳还严,是个打掩护用的好帮手,是已这衣铺的生意向来红火。
后院有个侧门直通外界,再穿过三条街,就是卫侯府。
而裴桓予今日去的方向,也是卫侯府。
宿檀玉轻车熟路地绕道到卫侯府的西侧门,这里按布局是府中的后花园。
花匠时常打理浇肥,天长日久下就有几块松动的砖,搬开后刚好供一人进出。
她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将身后的花草拢了拢,便往卫琢的院子奔去,却不想在院墙处被人呵斥住:“哪里来的贼人?”
几乎话音刚落,寒光闪闪的匕首就从宿檀玉面颊处擦过,直直地没入墙壁三分。
若非她及时闪避,只怕这匕首会直接插进她的脑门。
舅舅向来不喜府中人多,是不会在院内安插侍卫的。
宿檀玉思及此,紧抿了唇看去,却看到一个面目还算俊朗的男人,只是嘴唇有些薄,眼尾下垂带了些凶煞气。
绿色窄袖的袍子,腰系革带,脚穿黑色细踝鞋。
她问道:“你是府中的侍卫,新来的?”
那人不语,步步紧逼过来,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在日光照耀下,突地寒光一闪。
“韩长安,等等!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哪!”
宿檀玉刚做好反击的准备,忽然听见着急的喊声,两人同时向那方看去。
卫琢几乎是狂奔过来,喘着气站定,先冲宿檀玉笑起来:“我常在督察司刑狱当差,回不得家。父亲现在又不能领兵,一口气松下来,旧日那些伤就时常发作,不如过去勇武,我便做主一块儿聘了侍卫小厮,也免得平日里家里没个人气。”
宿檀玉看过去,点了点头道:“若不是你,我还真要误会韩侍卫蓄意杀人了。”
卫琢进督察司是近两年的事,那时候舅舅交了兵权已有十来年了,一直在家督促着卫琢发奋科考,预备要让家里出个文臣。
最后作罢,还是败在卫琢的性情上。
他为人太过直爽,总把人想得太好,这样遇事非黑即白的性子并不适合在朝堂周旋。
因而舅舅努力了那么些年,还是无可奈何地放弃了。
卫琢的神情一变,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韩长安就立刻跪下。
“长安鲁莽,特向姑娘请罪。”
他抬手并拢,刚好是右手放在左手背上的动作,又往下压。
宿檀玉的瞳孔一缩,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面前的男人右掌生有六指,且掌心处有被火燎过的痕迹,大块皮肤都没了掌纹,显得狰狞可怖。
擅使匕首,隔了十来米的距离就能准确地命中,且还拥有这么一只手。
如若凶手躲在卫琢这里,那么裴桓予盯上卫侯府,也就说得通了。
“无事,我并未受伤。”
宿檀玉稳住情绪,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
看在卫琢眼里,只以为是小娘子受了委屈在赌气。
他赶紧挥退韩长安,拉着宿檀玉左看右看,确认她毫发无损后,才问道:“裴桓予在一刻钟前来找父亲问话,你怎么也跟着来了?要是被他撞见了,你的身份可就瞒不住了!”
“我想来见见舅舅,另外……”
宿檀玉想起刚才路过正门,所见到白花装饰的门匾,情绪低落下来:“母妃去后,我还未曾给她上过一炷香,我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