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脱颖
堂邑父愣了半天，他也没有想到，剧情竟然如此跌宕起伏。
上一刻指使自己为间谍的马戍，下一刻竟然已经被赵蒙擒拿住了？
不过，堂邑父毕竟跟了张骞多年，立即做出了判断，找到机会大声对着外围这些短兵说道：“我乃堂邑父，汉使张骞的向导。赵蒙所言不虚，众戍卒救下汉使和我，为防匈奴再犯，使君已经前往鸡鹿塞搬救兵了，顷刻即返！”
“张骞！”
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让短兵们都为之一震。
汉使张骞的名字，只要是边军，谁人不知！
但是张骞已经出塞十余年了，整个边军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已经身殒在茫茫大漠，再也回不来了。
没想到，张骞竟然还活着！而且被这一什戍卒给救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等赶赴这里时，曾见一人手持某物骑马朝塞内而去，莫非就是张使君！”
有一名短兵出言提醒，众短兵也都想起来了，不由得纷纷后悔起来。
要是当时能上前问询救助，说不定也能分得襄助张使君的功劳！
结果现在被马戍这厮诓骗到此，差点残害忠良，甚至被其连累。
彼其母也，早知道就不听马戍这竖子的了！
赵蒙的声音又陡然增高了几分。
“马戍颠倒黑白，污蔑我等投胡叛汉，还说汉使张骞的向导堂邑父先生为匈奴间谍，以掩盖其犯下的种种恶行，更意欲诓骗众塞尉短兵将我等灭口！”
“我虽为一戍卒，亦知塞尉为家国计戍守边疆、殚精竭虑，断不会做出如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若汉使返回，事泄，坐而同罪！”
“若诸位罢兵，赵蒙在此起誓，到塞尉面前仅言马戍，不会提及诸位分毫。”
“诸位，还望三思而后行！”
此话一出，短兵们纷纷将自己的武器收了起来。
他们可不想跟着马戍一起送死！
“完了，全完了......”
马戍浑身上下像浸在了冰水里。
这些塞尉短兵，看来是不会管自己的死活了。
马戍此时恨不得脚上生翅瞅准机会赶快逃走，偏生自己还被赵蒙挟持着，想逃都逃不走。
如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塞尉司马防了......
就在此时，马蹄踩踏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一队人马正朝着亭障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汉使张骞。
而与张骞并肩而行、蓄着鼠须的中年男子，乃是鸡鹿塞候官，陆虞。
鸡鹿塞塞尉司马防手下共有两位候官，分别负责塞尉短兵和刚征发的普通戍卒。
陆虞正是负责塞尉短兵的候官。
跟在二人后面的，是另一什塞尉短兵。
眼见自己的顶头上司陆虞到来，短兵们纷纷避让行礼，其中一个领头的见二人翻身下马，立刻小跑着冲到近前，恭敬地对着陆虞耳语了一番。
陆虞听完短兵的报告，本就愠怒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而马戍对此竟浑然不知，眼见陆虞到来，赶忙对着陆虞大声疾呼。
“陆候官，这些戍卒以下犯上，竟敢挟持我！陆候官救我，救我啊！”
但此时的马戍压根没有发现，赵蒙已经将其放开，连架在脖子上的刀也收了起来。
而他眼中的救星陆虞，眼睛里满是怒火，怒气冲冲地上来抡圆了就是一个巴掌，将马戍直接掀翻在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马戍，汝逃匿弃卒在先，如今竟诓塞尉短兵，描白为黑，还想将使君向导和同什袍泽一道灭口，真真胆大包天！若不是使君慧眼如炬、一一告知，塞尉竟被汝这竖子欺瞒至今！如今，塞尉特派我前来，就是要将汝擒拿回塞论罪！”
“此乃塞尉虎符，左右，与我将这戕害袍泽、欺世盗名之辈拿下！待回塞后，军法处置！”
陆虞亮了一下手中的塞尉虎符，轻轻一挥手，左右短兵便急不可耐地上前直接将马戍按住，牢牢地捆绑起来，生怕他一溜烟跑掉，颇有些公报私仇的意味。
“陆候官明鉴啊！司马塞尉可是说......”
马戍正要开口辩解，便直接被陆虞打断了。
“胆大包天的东西，竟敢污蔑塞尉，胡言乱语！将这竖子的口堵上！”
左右短兵直接分了一段绳子勒住了马戍的口，马戍再也无法言语，只能瞪着眼睛表示内心的不甘。
马戍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众戍卒成为了抗匈杀敌的英雄。
而自己成为了阶下囚，要接受军法处置。
要是自己当时没有怯阵逃跑......
要是自己在折返的路上截下使君......
要是杀到亭障的第一刻就将这帮戍卒全部灭口......
斩杀擒获胡贼的功劳，肯定能算在自己头上！而且援救汉使的登云梯，也都是自己的！
怎么会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对，赵蒙！都怪此人，坏我好事！
“赵蒙！要不是因为这竖子，乃公何至于轮到这种地步！”
“给乃公等着！”
马戍瞪着赵蒙，眼睛里燃烧着熊熊仇恨的怒火无处发泄。
不过赵蒙并没有过多理会，眼见马戍已经被擒拿，相信等待他的下场，并不会很好。
“呼，这下应该是安全了。”
赵蒙收起短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脑中感觉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瞬间感到一阵眩晕。
从马戍遁逃的那一刻开始，他定谋略、战胡贼、挟马戍、慑短兵，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无时无刻不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
要不是刚才护臂为他续了一口，估计早在马戍到来之前，就已经倒下了。
而现在的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疲劳，就要缓缓软倒下去。
就在此时，一股股亲切的力量从背后传来，将他的身体撑了起来。
赵蒙耷拉着眼睛向后看去。
王可，申召，还有郭畏、寿畯、齐疄、李檩、郑杜、冯朴等人，都自发聚集到了他的身后，将他的本快要软倒的身体撑了起来。
随后，赵蒙感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被人举起，一下又一下，高高地抛到半空！
耳边传来的，都是自己熟悉的声音，都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不远处，张骞手持旌节，看着赵蒙被众戍卒抛起又落下，突然想到了战国的毛遂。
战国年间，平原君前去楚国求援，准备带二十门客前往，但挑来挑去只有十九人。
此时，毛遂来到平原君面前自荐，平原君因不认识毛遂，故而摇摇头说道：“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
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早得处囊中，乃颖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
赵蒙，就像一柄锋利的锥子。
这烽燧亭障，就是为他准备的皮囊。
现在的赵蒙，已经处于囊中，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