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品阶
诸事谈定之后，王所丞显然心情甚好，一路上甚至哼起来不知哪个勾栏听来的靡靡小曲。
眼看红日高悬，他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木字修缮所，趁早把事情解决了，也好让大家都心安。
由于陆宏不会骑马，王所丞便找了辆驴车拉着，自己则骑马在旁跟着。
趁着对方鬼哭狼嚎之际，陆宏问道：“王大人，请问修士的品阶如何划分？”
王所丞瞥了陆宏一眼，不屑地说：“爬都还不会，就想着跑了？”
“这……我也是未雨绸缪嘛。”陆宏打了个哈哈。
王所丞倒没有揪着这点不放，而是摆摆手说：“算了，日后你真能入册成正牌修补匠，到时自然会有人传你修炼功法，现在和你说这些也不算坏规矩。”
陆宏闻言，竖起耳朵认真听讲，生怕遗漏一句关键信息。
“本朝以炼体养气为正统修行路子，虽然分为儒释道武等诸般体系，不过在根本上却殊途同归，都是为了超凡入圣，踏上仙道。”
“若想要修炼有成，一般需从六七岁的孩童时期，趁着年幼身体尚未完全发育，熬炼身体，疏通经脉。这便是锻体境，虽称之为境界，一般都不算作入品的修士。”
“看个人根骨和灵性的不同，花费的时间也不等，悟性强的三月半年，悟性差点一辈子也甭想更进一步。待到四经八脉全都打通，就能感觉到丹田内有气感。这就算入了品，也被称为练气境。”
“当然，有些人天生怀有灵根降世，这种天纵英才自然不需锻体，就能直接踏入练气境中，不过这种人少之又少。”
“你嘛，就别想了！”
王所丞说着，还不忘偷偷怼一下陆宏。
“儒士也需锻体？”陆宏倒不在意这个，顾自提出疑问。
“废话！手无缚鸡之力，干啥都成不了！”王所丞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颇为不满。
“君子六艺里，可也有御车和射箭，不过现在这年头，御车的几乎没了，大多数还是会练练骑马，有些玩得野的还会跑去骑妖兽。”
“不少儒生会随身带把佩剑，以示自身也有武德。”
“话扯远了，说回来。入品之后，每个大境界都分成前中后三个阶段。凡是入了品，便不同于凡人了，无论走哪条道，干哪一行，最起码都能吃上一碗饭。”
王所丞用马鞭指了指自己，言语中有种说不出的高傲。
“这练气境嘛，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气字。有了真气护体，不论进攻还是防守，都能游刃有余，后劲绵绵不绝，面对邪祟作乱也有自保之力了。”
“儒释道武都有各自修炼真气的法子，真气凝实与否，也决定了修士的实力，不能光看境界下定论。真气稀薄则像白雾，真气凝练则如玉液。”
“唯独有一个例外，听说有一种极为稀罕的练气法门，乃是吸收日月精华，丹田内的真气反而呈现紫色，为上上等。至于真假，我也未知。”
王所丞说到这，脸色竟露出心向往之的神情，并不像嘴上说得那般全然不信。
“待到丹田内气感充盈之后，便可筑基了。”
“至于筑基之上，我又没到那个境界，说不出来了。”
王所丞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陆宏心想，看来是戳到他的痛处了。
这王所丞看起来容貌也不年轻，恐怕在这练气后期卡了不知多少个年月了。
“既然入品如此重要，为何修缮司还愿意教那些在册修补匠功法？”
面对陆宏的疑问，王所丞哼了一下，说道：“你以为有功法便能入品？”
“修道一途，光有功法还远远不够，还需海量的资源辅佐。光是人阶九品的丹药，便要二三十两纹银，你想想那些八品丹药的售价。”
“我已是练气后期，人阶九品的丹药增益不多，八品的丹药又吃不起，便这样不上不下地卡在这十一二年了。”
“小子，我多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修缮司教他们功法，无非怕他们死得太快。毕竟他们负责的活，可不是随便找几个人来就能干的，最起码要有点根骨。”
“可有根骨的人，谁不想着修炼登仙，哪有人会来这种鬼地方啊！”
“这么说人阶九品和八品的物品，对应的是练气境的修士？”陆宏直接无视了王所丞后面的那几句话，这种显而易见的道理他当然明白。
他可不会蠢到相信大玄朝廷，会平白无故对他们这些下九流的工匠那么好。
“差不多吧。”王所丞含含糊糊地承认了。
陆宏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戒铃，这人阶五品法器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眼瞅着离木字修缮所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到门口招牌了，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过了片刻，王所丞突然从胸前掏出一个东西，扔给陆宏：“这是我从碧虚宫那里抢……咳，拿来的平安符。”
“虽说没有入品，但多少也被那些牛鼻子老道加持过，有点用处，你自己收好了。”
“待会机灵点，见情况不对，就赶紧拉响警铃，犯不着把命丢在里面。你的小命没啥，老子脸丢大发就不好了。”
明知对方还是信不过自己，陆宏也郑重接过那道平安符，低头道谢：“多谢王大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这雁过拔毛的人愿意出点血已经实属难得了。
“好了，别婆婆妈妈，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老子还指望你争点气呢！”王所丞拿马鞭一指前方，那挺起的将军肚也显得不那么突兀了，反倒升起了几分英雄气概。
木字修缮所的门口，站着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身着一件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
他主动朝前走了几步，拱手说道：“王大人，有劳你了！”
王所丞回了一礼说：“郑大人说哪里话，都是为了朝廷分忧。”
陆宏见状，也赶紧跳下驴车躬身行礼：“在下陆宏，拜见郑大人。”
郑所丞一指陆宏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是！”王所丞点点头，“他修好了朱贵都没办法的财神像。”
“朱贵的本事我自然知道，你戊字修缮所本年能拿到那颗洗髓丹，全赖他的功劳。可这小子……”郑所丞沉吟了下去。
相比于有些佛相的朱贵，陆宏看起来除了身材壮硕以外，并无任何特异之处。
王所丞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说：“你这是哪里话，我用信誉担保他没问题，你还信不过我？”
“你还有信誉？要不是看在你说，愿意出两枚气血丹和我赌一次的份上，我才不会答应你这件事！”郑所丞一脸没好气的样子，“万一耽误了那尊文殊菩萨像的修缮，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好家伙！
陆宏还奇怪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老小子难得大方地舍出一个平安符，原来是在他身上压下血本打了个赌。
“老郑，这话私底下说嘛！”眼见被戳穿，一向厚脸皮的王所丞也不由尴尬了起来。
“好了，我不管他到底行不行，这文殊菩萨像是安国侯的夫人亲自要求，五日内必须修好的。如今就剩下一日的时间，死马当作活马医，也得把这件事做完。”
郑所丞纠结片刻，最终还是下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