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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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米勒交锋

在1997年,丽贝卡刚刚就任位于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圣克莱蒙医院的CEO。当她得到这个职位时,许多人都感到惊讶,因为她以前只是在一家大型HMO[1] 所属的小型便利医疗连锁机构担任过8年的副总经理。此外,与所有前任CEO都不一样的是,她并不是天主教徒。

显然,圣克莱蒙医院董事会在聘用丽贝卡的问题上是仔细计算过风险的。那些董事很快就对医院面临何等困境达成了共识,但是却很难决定谁才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恰当人选。多年来,医院的市场份额不断下降,好几家与其情况类似的机构都已被迫停业。管理医疗[2] 的改革导致了对医院的医生、护士、行政人员的大幅度调整,患者们的抱怨也迅速增多。支持丽贝卡的董事会成员相信她能给医院带来活力和激情,创造新的途径来增加医院的业务量。其他董事会成员则支持一位内部候选人,他们相信财务经营上不景气的医院需要一个深谙机构内情的领导者。最终,董事会通过了对丽贝卡的聘用。

上任几天后,董事会主席来到丽贝卡的办公室,告诉她一件相当棘手的人事问题。一位身体很弱小的办公室雇员梅兰妮,正准备向州劳工就业部投诉,要指控医院的副院长米勒性骚扰和歧视。丽贝卡几周前才遇见过米勒,跟他聊得很愉快,对他自信的态度和冷静的魅力记忆犹新。50多岁的米勒英俊魁梧,在圣克莱蒙医院已经工作了25年。他几乎担任过医院里所有非医疗方面的重要职位,包括社区事务主任和会计负责人。米勒出身于奥马哈的一个显赫家族,而且正是董事会保守派推举的内部候选人。在董事会公布丽贝卡当选之前,大多数医院员工都认为他会成为新一任的CEO。

那位主席刚一走出办公室,丽贝卡强忍的怒火就一下子迸发出来。早在几周前,董事会主席和其他几个人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却拖到现在才告诉她。更糟糕的是,这位主席承认他曾经和前任CEO讨论过这个问题,而前任CEO认为在他任期内不可能查出什么结果来,于是决定不介入此事。丽贝卡认为这不过是一种遁词罢了。同时,她意识到自己非常信任梅兰妮,尽管她们素未谋面。同梅兰妮一样,丽贝卡的身体也有残疾。十几岁时,她滑雪出过一次事故,至今走路还明显地有些跛。

由于丽贝卡在过去的工作中处理过一些性骚扰指控,她对眼前的问题有一定了解。医院的声誉已经因为经济问题受到损害,再出这样的丑闻,无异于雪上加霜。如果这件事传到州议会里,医院会受到惩罚,而受害者将提出控告。丽贝卡对这件事的处理,必然会影响到她与医院员工及董事会成员的关系,如果事情进一步公开的话,还将牵扯到她与当地社区的关系。

丽贝卡立即着手处理这个问题。好在医院有一套调查性骚扰指控的程序,她依此展开调查。在接受医院外部顾问委员会的面谈了解时,梅兰妮重复了她的指控,而她的一名同事证明梅兰妮在出事后不久就告诉了她发生的一切。在另外一些面谈中,还听到了一些谣传,说米勒曾经骚扰过医院里的另一名妇女,但她已经离开本州,并且已经失去了联系。医院的律师也告诉丽贝卡,他怀疑自己的调查遭到了干扰和阻碍,因为米勒对一些人进行恐吓。律师还听说米勒最近曾逼迫两名他不喜欢的员工辞职。

在丽贝卡听说了更多有关米勒不端品行的评论后,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心里越来越对这个人有了某种恐惧,虽然这一点说出来,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不会相信。小时候,丽贝卡天天都进行体育运动,由于胆子太大,她经常受伤。自从在滑雪时出了事故,她再也不能参与体育竞技了,于是她把争强好胜的劲头转移到高中和大学的学习上。她在读医学院的时候,遇到过一些态度生硬粗暴的教授,但让她引以为傲的是,没有一个能把她吓倒。作为一个领导者,丽贝卡给人的印象是直来直去、强悍有力的,有时甚至是冲动鲁莽的。这些年来,她曾经接到过一些意见反馈,建议她“低调处理”自己的领导方式,但她并没怎么在意。

米勒的平静使丽贝卡有所警觉。她相信米勒知道对他的指控,因为,医院里他的耳目无处不在。但是丽贝卡每天看见米勒好几次,经常与他相处一两个小时,而他无论何时都显得轻松平静。一天下午,她甚至看到米勒试图与一位指控他的受害者交谈,后者僵直地坐在那里,目光呆滞,而他却面带微笑,斜倚在她的办公桌边上。这使丽贝卡感到毛骨悚然。看来,米勒压根儿就没拿自己的所作所为当回事,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受到调查。他有恃无恐,相信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律师的汇报使丽贝卡相信解雇米勒是正确的。事实上,丽贝卡的真正想法是,不能简简单单把他解雇了事,绝对该把他从办公室里拖出去,直接扔到大街上。她不想看到他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之后还能逍遥法外,并认为那罪恶应该记录在他永久的档案中。此外,解雇米勒,还能满足那位指控者的最基本要求。那位女士表示,如果医院解雇米勒,她就可以不用参加通常州里为处理此类事件所举行的听证会,那样就能避免许多令她难堪的流言蜚语。

最后,丽贝卡决定不解雇米勒,也不控告他性骚扰。相反,她会想办法让他自动辞职。不过,在要求他辞职之前,丽贝卡决定先要准备好自己所需要的所有“人马弹药火力”。换句话说,她把这个大问题化整为零,分解成一系列小的步骤,并努力逐步实施。像其他沉静型领导者一样,她明白小事并不好做,而且往往是见真章的地方。例如,她准备了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并且花时间与律师交谈,弄清自己必须既遵守关于性骚扰的法律条文,又尊重米勒在被指控严重冒犯他人时还应享有的权利。她努力争取能用一笔解雇费,来显示出医院对一位老员工应该尽到的义务。在处理法律方面工作的同时,丽贝卡私下与两个赞成她计划的董事碰了头,让他们试着去知会和说服其他董事会成员。

终于,丽贝卡在董事会里的盟友与其他董事私下进行了非正式的会面,决定解除米勒的职务。他们所提出的意见、证据,都出自丽贝卡和她的支持者共同拟订的一份特定的“清单”,其中说明了指控有多么严重,让丑闻止步的机会与可能,如果不这么办的话丽贝卡可能会辞职,以及有必要承认米勒多年来在医院服务的价值,等等。在一次秘密会议上,多数董事投票赞成给米勒一笔高额解雇费。

由于米勒有恐吓他人的前科,在会见米勒的时候,丽贝卡让一名医院保安人员守在办公室外面。会见安排在傍晚,在米勒到达的时候,丽贝卡坐在她的办公桌旁,旁边坐着董事会主席。米勒本以为参加的是一次常规的管理会议,进来后,他环顾四周,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他冲出办公室,片刻之后带进来一个他在医院里的老朋友。他希望这次会见有一个目击证人。

丽贝卡非常委婉地提出,希望他自动辞职。丽贝卡叙述了对他的调查和调查的结果,然后提到了董事会批给他的那笔解雇费,最后,递给他一封拟好的辞职信,解释说只要他在上面签名就再也不用来医院上班了,他可以在这次会后立即离开医院。第二天会有人把他留在办公室的个人物品送到他家里去。

丽贝卡庆幸自己一直控制着声音没有颤抖。董事会主席半句话都没说,谈话一度出现了短暂的冷场。米勒的脸变得跟猪肝一样红,随后把身体猛然探过桌子,乞求董事会主席不要解雇他。董事会主席大吃一惊,请米勒控制情绪,然后说自己对所有发生的事情感到遗憾,并建议他好自为之,走好以后的道路。米勒坐回到座位上,沉默不语。他拿起那份辞职信,慢慢地阅读。与此同时,他恢复了平素冰冷的态度。又读了一遍信之后,他签了名,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丽贝卡向医院的高级职员们宣布米勒不会再来上班了。她措辞委婉,与医院董事会统一口径,宣布米勒自动辞职。她声称医院高度评价米勒多年来的服务,希望他在以后的工作中一帆风顺;她提醒所有人,医院的工作仍需照常进行,并宣布了在过渡期间接替米勒工作的人员安排。有些人对她宣布的事情感到惊讶,而其他人似乎都已听说了关于此事的传闻。

丽贝卡两个月的秘密计划在没有什么失误的情况下得以实施。一周后,米勒领到了那笔解雇费。危机化解了,受害者满意了,没有人到州劳工就业部去请愿,当地媒体没听到任何风声。几周以来,丽贝卡一直觉得自己裹在一身巨大的、厚重的衣服里举步维艰。现在,这身衣服被脱掉了。

一个月之后,丽贝卡家里的电话在清晨六点三十分响起。医院的人力资源部主任告诉她一定得看看当天的早报。头版的一篇文章叙述了米勒的“解雇”事件和他在圣克莱蒙医院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整篇文章充斥的都是米勒的一面之词。在随后的几周里,报纸刊载了几封米勒同盟者的来信,抨击丽贝卡和医院董事会。当记者们询问医院这方的说法时,由于调查的保密性,他们几乎一无所获。

在此期间,有人非法闯进了医院的人力资源资料室,丽贝卡和那个最开始指控米勒性骚扰的女员工接到了深夜恐吓电话,有人扔石头砸了丽贝卡家的窗户。米勒的住处离丽贝卡家只隔几栋楼,但查不出所有这些事与他有任何关系,而丽贝卡认为这是蓄意报复。医院遭到了某种精神氛围上的围困,丽贝卡后来也说妄想症和受虐感成了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直到米勒在西海岸找到了一份工作,丽贝卡和圣克莱蒙医院才终于得以安生。即便到了那个时候,一些董事仍在替米勒说话,其中几个人始终对丽贝卡保持着疏远和不友好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