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指挥部在弃守广州中的一些情况

张大华

一、惠广战役前夕第十二集团军工兵指挥部的动态

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日军沿平汉、津浦线南下，并由京杭国道向南京推进，东部海口尽头广州成为主要输入军用物资的港口。到一九三八年武汉会战期间，广州港地位更显得重要。蒋介石抱着日本为避免与英国发生冲突，不敢侵犯广东的错误估计，先后把广东部队第一五四师、第一五六师、第一六〇师、教导旅等部调往淞沪、南浔；第一五五师、第一八七师等师调陇海线等战场。原来在广州沙河由第四路军工兵指挥部集训的各师工兵营，除留广东的第一五一师、第一五二师的一部、第一五三师、第一五四师的一部、第一五七、第一五八、第一八六等师，尚有四个完整的工兵营，继续在沙河江村地区集训外，其余北上各师，均配属工兵一个营，归还各师建制，参加抗日战争。

这时工兵指挥部设在沙河白云山麓濂泉寺内，指挥部设有少将指挥官一人，中校主任参谋一人，少校军需主任、军医主任各一人，另有校尉官参谋副官、军需、军医、军械、器材等人员，还直辖教育连一个连，通信一个排。下辖各师集训的工兵营。营辖工兵三个连（分别划分为架桥、爆破、坑道三个作业连），连辖三个排，排辖三个班。班有步枪十支、捷克式轻机枪一挺及工兵应用器材弹药炸药等。并在江村杜家大祠堂内设“爆破训练班”。调集工兵各营连爆破连的排班级干部，学习有关爆破方面技术。另外承广东建设厅徐景棠厅长托付，将该厅西村自来水厂、水泥厂、电灯厂、硫酸厂等护厂队，由队长叶云龙率领该队百余人，分作两队，学习工厂机器爆破事宜，准备广州一旦陷敌时，作焦土抗战，把省建设厅所属各厂重要机器和厂房彻底炸毁。此时，高射炮营营长高汉宗在南海西樵营指挥所也设立一个爆破班，由工兵指挥部派员到西樵该部，传授爆破技术。后来高汉宗投敌做汉奸后，即以该班人员在省河一带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残害航运。

工兵指挥部成立初期，少将指挥官原来是方万方充任，适陆军大学此时在贵州遵义召集特别班第四期，余汉谋总司令保送方带职带薪到遵义陆大特四期受训。遗缺由余汉谋前任参谋长徐景棠介绍他在日本士官学校同学东北人郭尔珍代理。郭以抗日爱国姿态出现，掌握第四路军全部集训工兵及广州近郊防御工事设施及阵地组织图纸。郭在工兵指挥部为时将近一年，平日生活腐化，每周必有两次召集工兵指挥部校级以上人员到永汉南路哥伦布餐厅，大吃西餐。临广州沦陷前两个月，郭还饬令军需主任张鉴湖以港币一万元向香港洋商购进新式轿车一辆，供他广州住家至沙河指挥部往还办公使用。因郭系余汉谋前任参谋长徐景棠介绍进来的，广东一般部队传统，重视封建关系，对敌警惕性不高，因此郭潜伏余总部的心脏，将近一年的汉奸活动，迄未被发现，直到广州沦陷前两天，郭事先逃到香港后，才被发觉。

二、惠广战役前后，工兵指挥部所辖工兵四个营的参战情形

一九三八年十月十二日日军华南派遣军第二十一军司令官古庄干郎中将统率日军两个师团一个旅团约四万余人由大亚湾澳头登陆，直窜惠、博时，工兵各营除继续加强广州近郊设防工事外，有两个营集结在江村，两个营集结在沙河鸡颈坑。十月二十日晚七时左右，日军进抵增城县境，午后九时余汉谋电话工兵营营长谢义代理工兵指挥官职务（郭于十九日逃港一去即不回来了），并饬令星夜带工兵一排，携带TNT炸药一吨专车驰赴朱村大桥，准备爆破。谢于当夜和主任参谋张大华率队从广增路东进，于当夜十时左右到达龙眼洞前面联和圩附近，见到中央炮兵一个连及独立第九旅一个先遣团都睡在马路两旁。我们除将自己任务转知并询问前面情况，在前方退回的士兵中获悉朱村大桥已被日军占领，无法再前进，乃随同独立第九旅先遣团的一个前哨营在联和圩就近选定前进阵地，并征得先遣营营长同意，把联和圩附近四孔RC公路桥装药，作好爆破准备。而谢义即以专车驶回广州，面报余汉谋朱村前面敌情及爆破措施，并请示今后行止。直至二十一日晨四时三十分，谢义由原车回到联和圩，手令将联和RC四孔公路桥炸毁。我于晨五时把桥炸毁后，独立第九旅先遣营随即进入阵地，我原车返回沙河。车抵龙眼洞时，中央炮兵一个连的连长（是否炮第十六团三营九连，已记不清楚了。该连有十五生的辎炮四门，用十轮卡车拖拽，另有两卡车弹药）问我该连炮兵应如何处置。我除将前面敌情及炸毁联和圩附近公路桥情形转知外，并建议炮兵连应即向广州撤退。而炮兵连连长则说：全部弹药仍在前面阵地，无法撤出。同时拿出军用地图，要求我证明该连炮车放列位置。我即在该连长的军用地图上写明当前情况及签名证明后，于六时左右返抵沙河。此时工兵指挥部与余汉谋总部电话即已中断，不能通话了。迨到二十一日晨八时左右，谢义才由住家回部说：余汉谋交代：广州部队已决定北撤，工兵指挥部于当晚行动（指二十一日晚上）向清远方面撤退。工兵指挥部及教育连通讯排等全体人员约二百余人，一早即在沙河濂泉寺指挥部整备好行装，准备当晚北撤。至午后一时左右，日军电单车及小型装甲车有三四辆已窜至沙河，直驶广州市区，沿途开枪扫射，未遭任何阻击，如入无人之境。指挥部人员，至此才仓皇绕白云山飞机场山麓向江村北撤，夜九时抵江村。此时看见广州方面，飞机场及市区河南等处已到处起火，红光烛天，而自行爆炸工厂、仓库之声，轰轰隆隆，间杂流弹飞逝，震耳不绝，广州市民拖男带女，沿广花公路向江村、花县方向逃难，凄惨异常。十二时指挥部经毕村至白坭于二十二日下午转进到清远时，余汉谋已先我部抵清远一日矣。此时清远县境全无驻军，第十二集团军部队只有工兵四个营，旋奉余汉谋指示：即在迳口潖江之线择要布防，掩护第十二集团军总部向阳山方面转进，并奉余汉谋指示准备炸毁溜江铁桥，不久第十二集团军于翁源三华设立指挥部，工兵指挥部亦向大坑口转进整训。

当广州匆促撤退时，有三项较突出事件，足兹记述者：一、工兵指挥部于二十一日下午一时在沙河濂泉寺惊悉日军战车进入沙河直窜广州市区时，少校军需主任张鉴湖带同一个金柜军需及全部经费十二万元脱队单独乘轿车离部直驶广州西濠口，与日军电单车相遇，当时市民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张幸未遭射杀。他即乘车转乘民船由芳村佛山经马房回部，到达大坑口时，已迟我们一个多月了。说明广东部队官兵于日军进袭下，只顾逃命，各不相顾。二、余汉谋总部参谋长王俊于二十一日晨四时左右由东山寓所随余汉谋撤退时，惊惶万状。王的老婆事先把全部私储金条手饰，放在一个手提箱里。因撤退上车万分仓促，忘记把手提箱带走，及车至三元里时，才发觉金饰尚留在东山家里。王夫妇当时万分懊丧，停车寻觅未获，余汉谋一再催促开车，王为着私储，不愿再走，余汉谋只好单独先行。而王夫妇返车东山寓所找回金条、手饰，返车市区时已接近五时，及车抵三元里，通过白云机场时，日机已在上空追袭来了。王车在鸦湖附近，终被日机炸毁，金饰亦损失殆尽。王夫妇为此号啕大哭，丑态百出。三、工兵指挥部及教育连等二百余人由沙河白云山麓向三元里、白云机场江村之线转进时，沿途“广东民众抗日自卫队”埋伏路旁，分段截击我部和北撤市民，幸工兵指挥部自身尚有轻机枪和步枪手榴弹等轻武器，尚可对付，未受损害，但沿途逃难市民，则被洗劫一空，其状至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