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接下来的半小时非常恐怖。我们四人在客厅。老爸沉默不语，老妈滔滔不绝。告诉你，她简直比豹子还疯狂。
“好了，让我把这件事搞搞清楚，”她说，眼睛里闪着怒火，“我实在很不明白。”妈妈停了停，对我怒目而视。柠很明智，她正盯着妈妈的手。
“你不想莫奚到这来把礼物送给你，于是就搞了个恶作剧整他?”
“不，不是恶作剧。”我强调。
“那算什么?”她质问我。
“就.....我们不愿他来老爸家，所以我们为他准备了另外的地方。
“为什么呢？这个可怜的男人对你们做了啥，让你们如此怨恨?”
“谈不上恨他，”我解释，“我们只是不想让他今天到这里来。”
“噢，天哪!”妈妈叹气，“要是每次你们的朋友来玩，我也这样给他们脸色看呢？行了，你们必须向他赔礼道歉。”
“好的，小菜一碟。不过，其实他刚才玩得挺开心的。所以我只好假装李的老爸是老爸……只有那样我才能让他离开。”
“这不是重点!”妈妈说。
“怎么不是？你说得好像我们把他绑起来，藏在了地下的某个地方。他去的是派对啊，妈妈。”
“我得插一句，”老爸终于出面“交涉”了，“我对这件事完全摸不着头脑，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莫奚，也没听说过这个人。”他忽然奇怪地笑出了声——并不是感到开心的笑。妈妈对他皱了皱眉。老爸对我说:“为了准备这个冒牌派对，你们一定花了不少工夫吧。”
“是的。”我静静地说。
“没有大人帮你们订房间或准备食物吗?”妈妈问。
“没别人，”我咕哝着——还是别把洛戚卷进来为好，“这都是我们自己的主意。”
“真是胡闹！”妈妈继续批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们不想莫奚来呢?”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你说，面对这样的问题，我该怎样回答才不会显得假惺惺呢？而此时，老爸替我回答了:“也许他们觉得说不出口。”
呵，这话说得一点没错。妈妈怔住了，但马上又冷冷道:“谢谢啊，真是感谢你。我从来都不指望你会支持我。”
“我只是想指出……”老爸争辩说。
“你想干吗我知道得一清楚，”妈妈咬牙切齿，声音却越来越小，“你总是让孩子们跟我作对，以此显得自己多么平易近人好说话。哼，把责任全推给我是多么容易啊。”
“胡说！“老爸反驳，“要是你能在孩子面前别这么对我冷嘲热讽，我就感激不尽了。知道吗？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
他们气急败坏，一场争吵蓄势待发。不用说，他们肯定会转移到厨房一决胜负。
我不敢相信，爸妈这么轻易就又回到了从前那糟糕的状态。之前他们相处得多好啊，而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这些全抛弃了。我感到愤愤不平，正想说点什么，柠突然猛地抬起头大声吆喝:“你们才友好了几分钟啊？现在又变回了老样子。我受够了。”
她拔起腿跑向门口。我以为她要上楼，可她只是在那转个不停，边转边喊:“你们知不知道，过去几个月里我和杰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们知道么?”
爸妈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最早，我和杰都很内疚，总觉得你和老爸分手是我们的错。”妈妈想插嘴，但柠依然气势汹汹，“我们不得不在你们之间两头打转，都快分裂了。然而更糟的是，你们后来居然彼此不理不睬。这也太幼稚了吧？”
“说真的，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用手指着爸妈，“难以置信你们竟然整整几个月都不说话。”
“还有，如果我提起老爸，妈妈你就不正常了。要是我告诉你老爸给我买东西了，你就会连着生气几小时。而老爸呢，要是我对你说起妈妈，你只是呆呆地望着我，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然后便转移话题。总之，我觉得这……”她气得全身发抖，“太可悲了!”最后一句她彻底尖叫了出来。
“可是柠……”妈妈忍不住说。
“我还没说完呢!”柠怒吼，“后来，老爸，你一下子从我们眼前消失了。你不再来看我们，也从不会好心给我们打电话。第一次，我为你找了借口。我想你真的很忙。可几个星期过去后，当我听见学校里有人说老爸干吗干吗了，妈妈干吗干吗了，我心里就想，老爸在做什么呢？我已经完全不知情了。”说到这里，她的嘴唇发颤了，“再后来，杰只好去你店里找你。我们感到不对劲了。我们是那么渴望帮助你。而妈妈，你听到老爸的名字依然受不了。所以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帮他。”
“而与此同时，妈妈，你却忙着把那个奇怪的陌生人带来我们家。呵，他以为用钱和礼物就能讨我们欢心。可我们与他毫无瓜葛。而且，妈妈，这和我们带同学朋友到家里玩是两回事，因为莫奚将来很可能和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喔，不是这样的……”妈妈否认。
“怎么不是？他也许还会对我们指手画脚，我们能把他怎么样？我们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发言权。”
“但我们仍然想帮你们俩一把，让这个家回到原来的样子。也许有些事我们欺骗了你们，可这是我们引起你们注意的唯一方法，我们那么努力地竭尽所能，满怀希望。而你们，却又开始争论不休。我不懂这是为什么，因为这些争吵毫无意义，一点也不值得，可你们……我，我真是对你们死心了。”
两行热泪从柠脸上滑下，她的膝盖也跟着瑟瑟发抖。
“啊，宝贝……”妈妈难过地喊着，想向柠走去。“不，别过来!”柠啜泣道，恼怒地用袖子擦拭泪水。这时，她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立即站到她边上，一把搂住她，感到她在我怀里颤抖。“我想说一句，”我说，“我想，柠的话很一针见血，她道出了我的心声。她说了这么多，我一直在为她暗暗打气。”
妈妈惊慌失措地盯着我们，脸色煞白，而老爸则意志消沉。柠使劲擤鼻涕，我不为所动，依然紧紧搂着她。有多少做哥哥的能像我这样?
终于，妈妈那沙哑细微的声音响起了——这声音和她平常的截然不同:“谢谢你们把内心的感受都告诉了我们。这很重要，而我却一直没意识到……一直没……”妈妈说不下去了，最后喃喃自语道:“我非常、非常抱歉。”
后来，老爸缓缓起身：“你们俩的话，我们会好好考虑的。这点我向你们保证。不过首先，我想最好先……”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仿佛不知该用什么词:“我能去厨房看看羊肉冬瓜煲汤得怎么样了吗？我还准备了烤鸭和卤菜。听着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