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凯旋

疫情主要集中于佩利安顿市中心。当天晚上，莱克蒂和罗幽莉娅来到了教授们以及医疗队所在的医院。看到莱克蒂把罗幽又带了回来，尼尔森太太先是埋怨了几句，但听了莱克蒂的解释，也勉强答应了留罗幽帮忙的事。侯爵在一天后也来到了佩利安顿，听从医疗队的建议，准备合适的医疗物资，以及从事其他的建设工作。

先前侯爵所提到的“还算称职的政府委员”之一，佩利安顿市的首席执行官威廉姆斯先生，向市民宣布了侯爵和公主的到来，以及推广口罩和消毒的意思。起初也有民众抵触整日的检查和消毒，但既然费用全部由杰米利亚侯爵承包了，而这些措施又的确起到了一定作用，久而久之，怨声也没有开始那么强烈了。

到此一行，罗幽也感触颇深。在坟场和荒郊，百姓流离失所、群众妻离子散的样子深深刻进了她的心里。刚到的时候，别说市民了，就是医疗队中的一些成员，也对这位娇小的公主的到来深表怀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贵族小姐，来到死神整天徘徊的疫区，能做得了什么呢？然而，当他们看到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姑娘，剪短了头发，戴上口罩，穿上厚厚的隔离衣，整天在病房之中忙来忙去，也都深受触动。罗幽体力比一般孩子要好得多，天生乐观而充满活力，在白与黑交织的医院，感染着每一位入住的病患。她喜欢带着病人们一起唱颂歌，尤其是圣母颂，有时进入医院，在温馨而神圣的氛围中，你很难想象这里曾是白色地狱。

与此同时，库马斯教授的团队以及当地的医务人员们也取得了很多进展。除了隔离和消毒，他们还提倡尸体火化以阻断细菌传播。经过一系列调查，人们也发现了疫情的缘由：佩利安顿侯爵下令绞死第一批病例，却草草处理了他们的尸体，后来守墓人将病菌重新带了出来。这次的鼠疫属于肺鼠疫，主要靠空气飞沫传播，因此尽管未有鼠疫流行，光靠人传人却也造成了大规模爆发。

这里也不得不提提首都的事。听说罗幽公主去了佩利安顿，而杰米利亚取代佩利安顿侯爵掌控大局，太后大发雷霆，国王也眉头紧皱。然而不久后太后和国王态度软下来，给了杰米利亚侯爵一纸任命书，正式批准了杰米利亚侯爵的行动，也声称罗幽莉娅此行代表了皇室。在议会上，佩利安顿的疫情也引起了重重讨论，最终决定进一步为疫区拨款，而佩利安顿侯爵也因此降爵。据说卡文迪公爵高度赞扬了杰米利亚侯爵，并全力支持罗幽公主在疫区的行为。民众也普遍认可罗幽莉娅公主，为侯爵和公主欢呼。

因为疫情的原因，这几个月来，莱克蒂没有收到信件，也没有往南顿或是约克里寄信。四月末，当病例终于清零的时候，莱克蒂和罗幽莉娅，以及医疗队的众人，才坐着已经开通的列车，回到首都去。

临走的时候，一个孩子送给罗幽莉娅一个木刻的小娃娃。那个孩子说，以后也想成为罗幽莉娅这样的护士。那个娃娃虽然圆头圆脑的，刻得有些粗糙，但罗幽很珍惜，一直贴身放在兜里。看到那个木刻娃娃，莱克蒂想起了麦迪奇太太第一次送温蒂的圣诞礼物，那是一组套娃，颇有俄国风情。说来也好久没和那孩子联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在这里这么长时间，真是有些舍不得。”看着飞快后退的风景，罗幽莉娅不觉叹道。

“殿下喜欢护士的工作吗？”莱克蒂问道。

“嗯，虽然很累，但每天都很充实。”罗幽的眼睛闪闪发光，“能帮到别人真是太好了。”

“如果您不是公主的话，我倒希望您能成为护士呢。您的天性适合干这个。”一旁，路过的尼尔森太太半开玩笑道。

“是吗？”罗幽莉娅眨眨眼睛，“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和大家在一起吧。不过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当个神职……”

这时，罗幽又转过头来：“对了莱克蒂，您是因为喜欢才学习医学的吗？”

“主要是因为擅长吧，感觉既然有这方面的天赋，不用可惜了。”莱克蒂回答道。她并不是那种将全部热忱都投入医学的人，对于医学，她说不上热衷，但也不讨厌。

“那伊森呢？”罗幽又问道，“他是因为喜欢才学习政治的吗？”

对于这个问题，莱克蒂一时不能答出来。沉默了片刻，莱克蒂终于说话了。

“应该是因为信念吧。”

莱克蒂又不说话了。过了些时候，罗幽耐不住寂寞，又看向莱克蒂。

“莱克蒂，您知道伊森身边有什么他特别在意的女孩吗？”

听到这个问题，莱克蒂不觉一笑。看样子，艾伦已经俘获公主殿下的芳心了呢。

“不是我想问的啦，是亚什先生拜托我问的。”罗幽脸一红，掩饰道。

“亚什先生问这做什么？”莱克蒂笑着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不用这样躲躲藏藏。”

“真的是亚什先生问的！”罗幽撇了撇嘴，小声嘟哝道，“虽然我也很好奇……”

“侯爵府有个叫温蒂的女孩，比您大两岁，也像您一样活泼开朗，艾伦和她还蛮要好的。”莱克蒂说道，“不过您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朋友关系。”

“艾伦？”

莱克蒂意识到她说漏了嘴，赶忙解释：“那是伊森以前的名字，叫习惯了，有时不注意就说了出来。您就当没注意好了……”

“是他在西斯德里时候的名字吗？”

莱克蒂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罗幽。没想到艾伦竟然会把本该雪藏彻底掩藏的过去透露给罗幽莉娅。不知为何，她心里竟若有所失。

“莱克蒂，您和伊森很早就认识了吗？”罗幽又问道。

“我……”莱克蒂有些无从答起。她多想回答，她是从他出生时就认识他的，因为她是他的姐姐。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西斯德里的事，她一半是听伊丽丝说的，一半是自己猜测的。艾伦在西斯德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她并没有那么多了解。

“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罗幽莉娅以为是因为这些问题涉及隐私，所以莱克蒂才不愿意回答，所以就停止了提问。她也很好奇莱克蒂为什么和她的未婚夫那么要好，分明大家都说二人毫无血缘关系，而莱克蒂又是个远离政治是非的医务科研人员，怎么看也对他的野心毫无帮助可言。记得伊森好像提到过一个已经去世的姐姐，莫非那个姐姐其实没有死，只是换了个身份，来到约克里成为了医学生？

莱克蒂不知道罗幽莉娅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不过一想到即将再见到普利特学院的那个孩子，她还是莫名地心跳加速。